“走!”陈英喝道,反手一刀劈倒追来的敌兵。
众人攀绳而上。陈英最后一个抓住绳索,左手因肩伤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艰难上攀。爬到一半时,下方追兵已至,箭矢擦着她的脚踝飞过。
就在此时,崖顶忽然抛下数条绳索。赵珩的声音传来:“快上来!”
陈英抬头,看见赵珩正带人接应。她精神一振,奋力攀上崖顶。刚落地,便因失血过多踉跄一步,被赵珩扶住。
“火炮……”她喘着气问。
“全烧了。”赵珩看着她肩头的箭伤,眼神复杂,“但韩猛主力未损,明日必会强攻。”
陈英点头,望向秦州方向。城中火光通明,显然已做好接应准备。可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北面官道上,出现了另一支队伍的灯火。
不是敌军。
那队伍打着鲜明的旗号——柳字商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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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柳家商队的三十辆大车驶入秦州。
秀娥第一个冲上前,与领队的老管家抱在一起:“忠伯!你们怎么来了?”
老管家柳忠年过五旬,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小姐传信回府,老爷立即调集了晋中三处分号的存货,让我们昼夜兼程送来。”他看向迎来的陈英,躬身行礼,“陈督师,柳家商号奉老爷之命,送来粮草五百石、箭矢两万支、伤药五十箱、铁料三十车,另有火油一百桶,已在外等候清点。”
陈英肩头的箭伤已简单包扎,她看着那些满载物资的大车,心头涌起复杂情绪。柳家这是倾力相助了。
“柳伯父厚意,陈英铭记。”她郑重抱拳。
“表少爷言重了。”柳忠摆手,忽然压低声音,“老爷还让老奴带句话:京师已派援军,由兵部尚书严世蕃亲自督师,五日内必到。请表少爷……务必守住这五日。”
五日。陈英心中一沉。以秦州现存兵力,守五日谈何容易。严世蕃?那个严嵩之子……她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此刻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商队后方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个身着青色棉裙、头戴帷帽的女子走了下来。她走到陈英面前,缓缓摘下帷帽。
月光下,那是一张清丽却憔悴的面容——苏婉晴。
空气骤然凝固。
秀娥下意识上前半步,明玥公主的目光也骤然锐利。赵珩虽不认识此女,但本能地感觉到气氛的异常。
苏婉晴却仿佛看不见旁人,只深深望着陈英,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轻叹:“陈公子,别来无恙。”
陈英喉间发紧。与她千里同行进京的往事涌上心头——王侍郎府上她冒险掩护、状元府夜探时她递来的密信、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信任。而今威远镖局与王家的牵连、这个女子可能面临的命运……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百感交集。
“苏姑娘,”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不该来此。”
“我该来。”苏婉晴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递上,“这是家父临终前,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
“令尊……”陈英一怔。
苏婉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刀:“七日前,王崇明以通敌之罪,将家父下狱。三日后,狱中‘暴毙’。继母当夜悬梁自尽。威远镖局三十七口,如今……只剩下我一人。”
陈英接过信,指尖微颤。她展开信纸,借火把光快速阅读。越看,面色越凝重。
信中不仅揭露了王崇明与蒙古更深的勾结——不止军械粮草,还有边军布防图、关隘通行暗号,甚至计划在攻破太原后,联合蒙古东西两路大军合围京师。更关键的是,信中提到王崇明手中还有六门未露面的重炮,藏在老鸦岭后的一处山洞中。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信末附言中关于苏婉晴父亲——威远镖局总镖头苏镇南的记述:
“吾半生走镖,刀口舔血,以为诚信可立身。然误入王家,初时以为寻常商路,后渐觉所运之物皆军械粮草,终成资敌之实。每念及此,夜不能寐。吾曾三次欲断此路,然王家以妻女性命相挟,又以镖局三十七口性命为质……吾懦,终不敢抗。”
“婉晴生母早逝,吾续娶王家女,本欲借姻亲之便护镖局平安,未料反陷更深。继室虽出自王家,然心地良善,待婉晴如己出,今亦受吾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