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雪那天之后,本想着之后天气好些多带顾晚霖出去走走,哪知随后温度骤降,入了深冬,外面又是没完没了一波又一波的流感高峰,每次回公司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成一片。
我自然不再敢带顾晚霖出去,连着我自己对人多的公众场合也能避就避,生怕把病菌带给了顾晚霖。
我和江渝背地里商量复健的事情,一致同意还是先避避流感高发的冬天,等顾晚霖再养养身体,天气暖和些了再提。她的肺活量本就只剩了普通人的五六成,呼吸肌功能减弱,有时甚至自己咳不出痰,万一呼吸系统再出问题就极为凶险了。
顾晚霖本人对出不了门倒没什么太大意见,她一向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听我们紧张她的身体,建议她先避开人多的场合,只叹口气说行吧,反正这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她每日看着还是疲累,早上起床洗漱完就是中午,晚上也早早上了床,只有下午的时间是坐在轮椅上的。只窝在家里看书或者研究她工作上的事,闲时也和我一起看看电影。
我怕她成日无聊,凡是我能来吃饭的中午,如果午后阳光好的话,我都会陪她下楼在小区里走走、晒晒太阳。
到了放寒假的时节,小区里平时那些平日里见不着人影的孩子们这会儿都冒了出来,三五成群结伴玩儿。顾晚霖这小区人少地多又靠近顶级学区,住客多是家境富裕又重视教育的高学历精英阶层,做事更知分寸一些,平时见到顾晚霖都只是礼貌地颔首打个招呼,目光从不在她身上乱瞟着上下打量。
只是好几次了,总能遇到些爱盯着顾晚霖看的小朋友。小孩子毕竟年幼,尚且不知成人世界心照不宣的规则。有些看了一会儿,扭头跑开跟同伴们偷偷指着顾晚霖这边说点什么,有些胆子更大的,索性直接就问:
“姐姐你受伤了吗?还是你是残疾人吗?你不能走路吗?”
顾晚霖温温柔柔地回道,“对的。姐姐不能走路。”
“姐姐的腿还能好吗?”
顾晚霖只轻轻笑,摇头。
“好可怜!姐姐这么好看……”
这看着至多刚上一年级的小孩哥就要作势上来帮顾晚霖推轮椅,“姐姐我帮你推轮椅,我们老师说了少先队员要爱护老弱病残……”
话还没说完,一把就被他后面追过来的妈捂住嘴巴拉走。他妈妈特别不好意思地对着我们道歉,“抱歉啊,孩子小,嘴上没轻没重的,他没什么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顾晚霖就低头笑笑,说没关系,我知道。
只是也不爱往小孩儿多的中心花园去了。
我陪她在花园一角的长椅上坐着,准确地说我坐着,她的轮椅停在我旁边,这长椅靠背低,她坐不稳,索性不费这个转移的麻烦。下楼前,我让周姐给她裹得厚厚实实,上身一件暖和厚实的黑色羽绒外套,下身罩了一条奶白色针织运动裤,踩着一双毛茸茸的UGG。
顾晚霖仰头靠着轮椅晒太阳,脸上卡着个大墨镜,看起来谁也不爱。
“顾晚霖,我可以摸一摸你的手吗?”话一说出口,我就暗骂怎么听着像是我馋她身子一样,我明明只是怕她冷,想看她是不是还手脚冰凉。
她把手从衣服兜里伸出来,“你摸。”
确实冰凉。我搓热了自己的手,顺带帮她捋直了手指按摩了一番才给她放回去。
想到我下一句要问的,我暗自咬了咬牙,接着问道:
“顾晚霖,我可以把手伸进你的衣服里摸一摸吗?”
她还仰头看天,嘴边挂起一丝坏笑,“你摸。”
“只是你这话可别让旁人听见了,不然人家误会了,帮我报警怎么办。”
我哼哼,把自己的手又搓热了几分才小心翼翼地探进衣服里摸她的后背,“别人知道了原委,会给我送锦旗,夸我做好人好事。”
我怕她衣服汗湿了自己也不知道,回头再闪着汗。顾晚霖自锁骨下的身体完全失去了调节体温的能力,冬天手脚冰凉,却容易莫名其妙地冒一身汗,有时一天要换好几次,不注意闪着汗就容易着凉,汗湿的贴身衣物也极容易摩擦皮肤生褥疮。
护工跟我说夏天更难熬,夏天反倒不出汗了,人给闷得像是进了蒸锅一样。
还好,衣服是干爽的。
她收起了那副拿我打趣的笑容,问我春节哪天放假。我叹气说还能哪天,除夕当天放假呗,正好我也要跟她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