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猎猎,云层崩碎,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我回到现实,回到虚无之暗空间,回到血光与金光仍在交织的此刻。识海中那缕神魂碎片没有消散,它沉淀下来,成为我意识深处一团温暖的光。
但我没有时间消化。
因为沈宴正站在我面前,三尺之遥。玉简碎了,最后的屏障消失了。她看着我,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诡异地问道,“你都看到了吗?”
我没有回答。事实上,我无法回答——神魂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我的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沈宴上前一步来,正要再给我一击时。
师父临空掷出三道冰霜神力将她困住,那神力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铁更坚韧,流转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霜雪战神自身化出银甲,折射着冰冷天光,手中霜华剑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千里寒潮,与对面那翻涌沸腾、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魔气虚影狠狠撞在一起。剑气魔息交缠撕裂,将天空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又缓慢弥合。
步凌云的虚影高达百丈,面容模糊在翻滚的魔云之后,只有那双燃烧着暗紫火焰的眼眸清晰可见,充满了戏谑与残忍。
“霜雪!你以为困住我这缕分神,就能高枕无忧?”虚影狂笑,声震九霄,下方山脉都在隆隆回响,“太天真了!我本体已在路上!待我真身降临,便是你这天界战神陨落之时!”
霜雪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宣告。她身法如电,在漫天魔爪与腐蚀性的魔气吐息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却毫发无伤。她的剑招越发凌厉、简洁、高效,不再试图大范围摧毁虚影,而是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刺向虚影能量运转的几个核心节点。
噗!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剑光刺穿虚影左肩节点,魔气虚影剧烈晃动,颜色黯淡了一分。
嗤!又一剑划过肋下另一处要害,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攻势更疾,却隐隐透出一丝急躁。
她在逼她。
逼这缕分神感受到真正的威胁,逼她传递出更紧急的求援信号,逼那藏身未知之处的魔君本体……加速赶来!
一旁的沈宴挣扎着,眼中全是不甘与疯狂,目光死死锁定高空那抹银色身影,又猛地转向我,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都是你……都是你们!”她嘶哑低吼,忽然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蕴含着刺目金红光芒的本命精血喷在地面早已布置好的诡异阵法纹路上。
那阵法原本晦暗,此刻却像被点燃的油,轰然亮起猩红的光芒!纹路扭曲、逆转,阵法力量不再向外汲取或攻击,而是猛地向内倒灌!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沈宴凄厉尖叫,长发狂舞,周身毛孔都渗出血珠,整个人如同血狱中爬出的恶鬼。
倒灌的阵法力量失去了控制,化作毁灭性的猩红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无差别爆开!
“小心!”处于阵眼处离得最近的三位长老惊呼,但冲击来得太快,她们根本来不及脱身。
噗!噗!
两声沉闷的爆响。
三长老中的两位,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护体神光如同纸糊,身躯瞬间被那猩红能量淹没、分解,化为两团凄艳的血雾,消散在肆虐的能量乱流中。仅存的那位长老目眦欲裂,吐血暴退,侥幸逃出核心范围,却也重伤萎顿。
而那道最粗壮、最暴戾的猩红能量洪流,如同有意识一般,调整方向,朝着我藏身的角落——这个在场中似乎最弱小、最不设防的目标轰然冲来!
死亡的气息笼罩而下,我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毁灭的光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银光一闪。
仿佛瞬移,那道与魔君虚影在高空缠斗的银色身影,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对手,撕裂空间,出现在我身前!
师父背对着那毁灭性的猩红洪流,银色战甲上还沾染着高空的冰霜与魔气的污痕。没有回头,只是单膝微屈,双臂展开,一道凝实厚重的冰蓝色神力护罩瞬间撑开,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护罩与猩红能量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侵蚀声。冰蓝光芒剧烈闪烁、明灭,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冲击的飓风吹起她束起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沾着血污的侧脸。她微微偏头,余光似乎扫过我惨白的脸,声音透过护罩和能量爆炸的轰鸣传来,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别怕。”
我喉咙哽住,一个字也发不出,只能拼命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又慌忙擦去,死死举起留影石,透过颤动的护罩,记录着前方沈宴那疯狂扭曲的面容,还有师父……师父那挺直的、正在微微颤抖的、后背战甲已有裂痕、沁出鲜血的脊背。
护罩上的裂纹在蔓延,如同蛛网。猩红能量持续冲击,冰蓝光芒在一点点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