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长孙棠相识在初春时的大婚,分离在炎夏的暴雨,思念在寂秋的狂风,重逢在隆冬的白雪。
短短一年,又是好长的一年。
杨肆眼底生出一层雾气,双臂张开,揽住了她脖颈,紧紧抱着人,叹道:
“长孙棠,你当真认不得我了吗?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要离开你了。”
长孙棠愣在原地,由她抱着,见她肩头毛茸茸的狐裘,居然张嘴就要咬下。
杨肆解下围脖,要戴在她颈间,长孙棠一缩,杨肆轻笑一声,“这个是暖的,软的,你摸摸看。”
杨肆一双星眸灿若秋水,手心温热,附在冷冰冰的脖颈上,舒服极了。
长孙棠眨巴着眼,慢吞吞地向她眼皮上咬去,却忘了张嘴,便在她眉心舔了一下。
杨肆心头直跳,推阻着她:“你……不能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长孙棠懵懂地看着她,杨肆又心软又心疼,看她如今神志,怕是不如年幼稚子,估计是伤到了脑子,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杨肆柔声说道:“好了,你饿了是不是?我带你去吃饭。”
长孙棠不愿动腿,杨肆脱下靴子,给她穿上,自己穿着袜子,牵着她走,长孙棠刚两步,又觉得头脑发晕,浑身无力,坐在地上。
杨肆将人背起,缓缓走向酒楼。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看啊,这北丰城的雪粒子好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青州城,你说要教我骑马?我已经会骑了。”
“还有那个花灯节,一堆人想抓我,你说……让我以后不要将自己放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你看我现在就好好的。”
“还有青州城外的山上,你在我肚子上掉眼泪,我知道,你是想爹娘了,你叫长孙棠,你是青州人士,你从小到大,大抵都是乖孩子,只是……婚礼上被一个小贼拐走了……”
杨肆泣不成声,哽咽道:“长孙棠……你……你是个好人家的孩子……”
长孙棠趴在她背上,伸手去抓雪,双腿一晃一晃,心情颇好。
杨肆将两人之间的往事翻来覆去的说,来来回回地说,只盼她能想起片刻。
回了客栈,长孙棠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杨肆将人放在床上,借着烛火看了好久好久,她给足了银子,让店小二将北丰城所有的医生都请来。
张郎中说:“我看这位姑娘脉象有力,不是内伤,怕是撞到了脑子,脑中淤血,故而神智失常。”
李郎中说:“我看这位姑娘脉象平稳,怕是是外伤发炎,引起内伤,内火相撞,故而神智失常。”
刘郎中说:“我看这位姑娘脉象孱弱,不久于人世,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气得杨肆破口大骂:
“你们一群庸医!连脉都把不出来,还行什么医,问什么诊,开什么药?看我不把你们这群招摇撞骗的东西一把火烧干净!”
吓得几个老头背着药箱,落荒而逃。
杨肆气得眼前发花,连忙打开地图,这北丰城跟她犯冲,她要带着长孙棠去南山城,自在门在江湖上大有名气,定然有医术高强的大夫。
可是,去南山城,杨肆一人快马加鞭都要两天,依照长孙棠这个状况,是骑不成马的,只能雇个马车。
杨肆心急如焚,看着地图沉思。
南山城和北丰城之间往东走,还有一处中州城,看着比这里大多了。
杨肆决定先折中一下,带着长孙棠前往中州城过渡两天,先摸清长孙棠如今习性,再去南山城。
杨肆松了口气,收起地图,开门要了些饭菜热水。
回头一看,床上的长孙棠竟然不见了!杨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凝神一扫,发现人又缩到墙角了。
杨肆叹了口气,端起一碗稀粥想要喂她,却被长孙棠一把打翻,她又试探性端了别的,毫无例外。
杨肆略微思索,便想明白了,定然是那师兄对长孙棠心怀不轨,端着饭去喂,那妇人见了,心生妒忌,定然是一顿好打。
日子久了,长孙棠便不敢接人喂的饭了。
杨肆闭了闭眼,心中只恨自己下手太快,拿起牛肉汤和胡饼,走到角落放到她面前,跟她一起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