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凝学着对门阿婆的样子,给鲫鱼刮鱼鳞。她动作利落干脆,很快就把一条鲫鱼收拾干净。
方怀瑾一边往灶里添柴火,一边看着香凝利落地将鲫鱼刮麟扒鳃开膛破肚,觉着很诧异,没想到一向温柔的香凝还有这样一面。
暮色降临,一桌虽不算丰盛但倾注了他们心意的年夜饭终于摆上了餐桌。
香凝和方怀瑾对桌而坐,香凝倒了两杯屠苏酒,一杯递给方怀瑾,一杯自己提起。
“新年安康。”香凝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眶有些发热。
方怀瑾看着她,内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温声道:“新年安康。”
酒过三巡,方怀瑾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条的锦盒,他将锦盒推给香凝:“送你的。”
香凝有些惊喜又有些期待地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一支珍珠流苏发钗。
十几颗小巧但莹润的珠子嵌在发钗上构成两朵别致的桃花形,虽不及从前方怀瑾送她的那些首饰名贵,但仍是精致好看价格不菲的。
“发钗的样式是我亲手绘的。”方怀瑾罕见的有些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第一次绘制发钗,希望你会喜欢。”
“很好看!”香凝真心这么认为,方怀瑾送她这样好看的发钗还是他亲手绘制的,香凝觉着这个新年比她原本预想的还要幸福。
只是她忽又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方怀瑾,他仍在用着最普通的素色布条束发。自从方怀瑾离开方家后,他们置宅子雇佣人采买各种生活用品,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但方怀瑾仍在最大程度上让她穿戴体面。而代价就是他的衣着非常朴素,连一根束发的簪子都没有,更别提从前那些华贵的发冠。
她小心地抚摸着发钗上了流苏珠子,心疼地问道:“这要花不少钱吧?”
方怀瑾道:“前不久东街油行孙老板开分店,想找个书法好的帮他写牌匾,沈愈将我写的字给孙老板看,孙老板很喜欢,给了五十两佣金。”
五十两?香凝吃了一惊。这已经够他们大半年的开销。
“写一块牌匾就能赚五十两,夫君真厉害!”香凝心思单纯,并不知对于方怀瑾这样的文人来说,即使那商户并不知背后写牌匾的是谁,但给商户写揽客牌匾本身就已是十分失自尊的事。她只觉方怀瑾可真厉害,随便写几个字就能赚这么多钱。
方怀瑾见她满心高兴又崇拜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为商人打工的不甘也消散殆尽。他笑了笑:“我帮你戴上?”
“嗯。”
香凝微微低头,方怀瑾走过去拾起那支发钗,目光在香凝的发髻上犹豫了片刻,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轻轻地将发钗插进去。
“好了。”
清冽温润的声音在香凝的耳边响起,她扬起头想给方怀瑾看,发钗上的坠着的长长的珍珠流苏因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方怀瑾注意到那摇晃的流苏,抬手摸了摸,心头更加柔软:“吾妻戴着很是好看。”
两人用过晚饭,窗边忽然传来“噼啪”声,不知哪家燃放了炮竹,然后就像吹响冲锋的号角一般,一家一家的炮竹声接二连三越来越密集。
“我们也出去放炮仗吧。”方怀瑾提议道。
“好。”
他们在院子里找到一片空地。香凝早就跃跃欲试了,她将炮仗放到平坦的空地上,紧张又期待地点燃引线,然后很快捂着耳朵跑到方怀瑾身后。
炮仗被点燃,发出震天的响声。
香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躲进方怀瑾的怀里。但是当响声过去,她又觉着很刺激。她像是个兴奋的孩子抓着方怀瑾的衣袖,甚至还不自觉地跺了两下脚:“我第一次放炮仗。好过瘾!”
方怀瑾被香凝的兴奋感染,眼眸中也荡漾起笑意。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方家时,每到年节,都有下人专门负责燃放炮竹和烟花,他只需远远观赏即可。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近距离地靠近这俗世热闹,他伸出双手抱住香凝:“谢谢你,有你陪着我,这个新年我过得很开心。”
夜更深了,两人围着炉子坐着,说着些家常闲话,偶尔添一些炭,吃一些瓜子点心。
渐渐的,困意来袭,香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去睡吧。”方怀瑾道。
“不行。”香凝连忙摇头,“今天要守岁的,来年才会有好运气。”
方怀瑾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帮你醒醒神。”
“好。”香凝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方怀瑾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道:“从前有一个书生,他告别家人背着行囊独自去京城赶考。途径一座荒山,山上没有人烟,没有走兽,只在半山腰孤零零地有一座山神庙。天黑了,书生走进山神庙,准备在里面对付一晚,明早再上路。但夜半,书生突然听到有狐狸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