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用扇柄挑起一抹桌上的浑浊液体:“又是『春潮带雨』,又是『野渡无人』,美是美。但这『无人』二字恐有不妥。这么多人围着你,怎么会无人?嗯?”
母亲嘴唇微动,似乎在轻声自语:
“野渡无人……是说……若兰这身子……已经是个无主的贱物……再无良人。”
“既然无主……便如那横舟……便是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捅一杆……”
文士“啪”地合上折扇,抚掌大笑:“妙!妙极!”
满堂魔众亦随之爆发出更为响亮的哄笑与喝彩。
便在此时,一个醉醺醺的魔头摇晃着从席间站起,不知从何处的火盆里,夹出了一根烧红的铁箸。
他对着玉桌上母亲的下体,高声叫道:“戏还没完!来,给大爷们再表演个『口吐红莲』!”
看到此幕,白景离再也承受不住。
他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地一声,彻底断裂。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
“啊——!”
一声撕裂肺腑的嘶吼,从白景离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拳砸碎了眼前的窗棂,任那碎裂的木屑深深扎进皮肉。
他从二楼雅间的窗口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踉跄地落在青石地面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章台楼的大门近在咫尺,门口的两个守卫见有人影落下,刚要上前呵斥,白景离已如一头发疯的豹子,合身扑上。
他不懂武功,但在最原始的仇恨与本能驱动下,速度奇快。
他将手中的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捅进了一个守卫的小腹,随即借着冲势,用肩膀将另一人狠狠撞开。
那守卫惨叫一声,倒地不起。白景离甚至来不及拔出匕首,便一脚踹开那沉重的朱漆大门,嘶吼着冲了进去。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大堂之内,群魔正自喧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的书生,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
二楼的栏杆旁,一个妖娆的红衣身影凭栏而立,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这出突如其来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正是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血罗刹”,薛红泪。
她并不急于出手,只是欣赏着这只误入蛛网的飞蛾,是如何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楼下的魔宗徒众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哄笑。
“哪里来的疯书生?活得不耐烦了?”
“嘿,瞧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倒像个娘们,不如抓来给弟兄们换换口味!”
两个离得最近的魔头狞笑着,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白景离双目赤红,已然失去了理智,他赤手空拳,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却被其中一人轻易地抓住手腕,一脚踹在膝弯,重重地跪倒在地。
另一人则上前,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抽得眼冒金星,口鼻窜血。
就在另一个魔头抬起脚,准备将他的头颅像踩西瓜一样踩碎时,异变陡生!
“魔崽子们!拿命来!”
一声暴喝自门口传来。
紧接着,十数道身影如猛虎般冲入大堂,他们手持着各式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虽衣衫各异,甚至有的还带着伤,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
为首的,是一个手持镔铁棍的独臂老者,正是昔日洛阳武林盟的副盟主,“铁拳”王麟。
他身后,皆是城中不愿屈服、侥幸在屠杀中存活下来的各派武人。
他们本已心若死灰,躲在暗处苟延残喘。
然含章夫人乃是洛阳武林公认的名媛,受辱于此,早已激起众人公愤。
今日听闻其子白景离竟单人独骑闯魔窟,这群血性汉子再也按捺不住,集结了所有残存的力量,发动了这场以卵击石的决死冲锋!
“是王老英雄!”跪在地上的白景离看见来人,惊叫出声。
希望,就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