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是一个很有故事、很神奇的地方,大家从这里出发,去见想见的人,去看想看的风景;又在这里等待想见的人。离别,重逢,始料未及,遥遥无期。不想你走和等你归来都在这里上演,我觉得很浪漫。”
宁辞继续说道:“给一个人开飞机,的确很轻松。但。。。我更想送更多的人,平安回家,去见他们想见的人。”
顾栖悦听着,满脑子嗡嗡的,其他话不记得,只清晰地回响八个字。
不想你走,等你归来。
两人信步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终审法院门口一片开阔的广场。这里每到休息日,菲佣们会在这里铺开纸板或野餐垫,与同乡好友相聚,分享食物,畅聊家常。有时候还有临时乐队,用他加禄语或英语放声高歌,是香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欢快的节奏旋律和大家脸上自由奔放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纯粹、不受拘束、跨越语言、种族、性别、年龄……直达内心。
戴着口罩的顾栖悦异常兴奋,钉在那儿走不动道儿,身体忍不住跟着节奏摇摆。
“她们唱得真好!感觉好快乐,好自由!”
艺术不是美术,音乐,建筑,艺术是生活。每一个认真过活,把生活描绘精彩的人,都是大艺术家。
正在唱歌的主唱注意到人群前排投入的听众,热情朝她招手,邀请她加入,顾栖悦先是惊讶,随即看了眼宁辞,
在宁辞笑意鼓励中,顾栖悦大胆走了过去,学着她们的样子,开心地跟着节奏跳了起来,口罩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宁辞站在不远处,看着在人群中舞动、挣脱束缚的身影,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她拿出手机按下录制键,维港的风、异国的歌、阳光下起舞的人,比她见过的任何景色都更动人。
下午,她们乘着有百年历史的太平山缆车缓缓爬升。
顾栖悦靠在窗边,看着逐渐下沉的城市天际线,轻声说:“其实我之前来香港参加过几次活动,但行程总是很匆忙,像被抽打的陀螺,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好好看过它。”
“你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好好感受~”宁辞捏了捏口袋里的手。
香港在她们脚下缓缓铺展,摩天楼宇与斑驳唐楼交错,既现代得锋芒毕露,又守旧得温情脉脉,像极了她们之间。
欲言又止的当下重逢,回不去却烙印在骨血里的过去。
在麦理浩径徒步时,宁辞有意无意落在后面,顾栖悦回头,看见她站在一棵开得如火如荼的凤凰木下,挺拔的身影被低斜的夕阳拉长,竟与记忆中,那棵落满金黄扇叶的银杏树下的影子,缓缓重叠。
她们路过香烟缭绕的文武庙,看到墙上“破地狱”仪式的照片,身着八卦道袍的法师神情肃穆,脚踏七星步,为迷失的亡魂开辟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顾栖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得知宁辞彻底离开津县音讯全无的那天,她像丢了魂一样漫无目的地奔跑在街上,脚下踩过干枯落叶发出的碎裂声响。
噼里啪啦。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崩塌、瓦砾横飞,何尝不是属于她少女时代无声的“破地狱”呢?
如同这座城市本身,它紧跟着中环永不间断的金融脉搏,也守护着深水埗老师傅手写招牌的笔触。既容得下全球最快的生活节奏,也固执地保留着1904年就开始穿行街巷的悠缓声响。
传统和现代,沧桑与繁荣,市井共优雅。
晚餐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旧式茶餐厅。
宁辞熟练地在点单纸上写下“走甜”、“飞边”,顾栖悦托着腮,看着那些对她而言如同密码般的词汇,感觉新奇又有些怅惘,这些是宁辞在她缺席的那些年里,她不知道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