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慢点,慢点跑,一会儿摔了又要哭,哭了奴婢就又要被责骂,小公子行行好,心疼心疼奴婢可好?”
顾府的大丫鬟心婉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小主子,一边紧张道。
顾府,宣城有名的大户人家,家主顾成宪原是盛京的官员,后辞官回乡。宣城虽远离盛京,却自有一派山野风趣,故而人口众多,热闹无比,是个自怡自乐的好住处。
顾成宪回宣城的时候独身一人,却有一个三岁大的儿子,据说也是从盛京带回来的,或许在盛京任职的时候娶过妻也不一定,只不过妻子没跟着一起回来。
关于顾成宪,整个宣城讨论最多的无非就是他年轻,模样又俊,还在盛京做过官,乃择为夫婿的一等人员,有个儿子也不打紧,也不妨碍再生一个。
顾成宪的儿子叫顾殷,光照看他和服侍他的奴婢救占了顾府的一半左右,不仅是因为顾成宪对这个儿子心疼的紧,还因为,顾殷双目失明。
这对小孩子来说,无疑是痛苦的,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就什么都不认识,哪怕跟他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湖,若是失足跌了进去必定有危险,顾殷也不会听,他也不会照做,是以看护顾殷是个很累人的活计。
顾府没有家生奴才,皆是从外面买来的或是招来的,若是干的不顺心的,只需向管家提出来,待招了新的人进来,经过试用觉得可行,便可领了当月的月钱离开。
这也是顾成宪被人津津乐道的一个优点,为人温和又仁义,许多人家也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进来,虽然是做个婢女,但是有机会接触到顾成宪啊,若是真能成就一桩姻缘,成婚后都不用再单独跟顾殷增进感情了,妥妥的一石二鸟。
但顾殷的脾气实在暴躁,极不好看护,许多女子忍不了,几日便想离开,有些耐力强的,忍耐几个月,却也坚持不下来,一来二去,顾殷身边的奴婢们换了又换,没个定数。
心婉倒是一直跟着的,那是因为心婉是跟着顾成宪从盛京回来的,府上都说心婉其实已经跟了顾成宪,只差个名分罢了,也是早晚的事儿。
心婉自己大抵也这么觉得,因此对看护顾殷也很上心,俨然一副合格后母的做派,但顾殷并不太听她的,只一味跌跌撞撞往前跑着,还不要人扶。
顾府很大,也很空旷,不像很多大的府邸有花园,有拱桥,顾府的宗旨就是宽敞,安全,凡是顾殷能踏足的地方,都用松松的泥土或是铺着毯子,不管室内还是室外。
突然,顾殷跌跌撞撞地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仔细嗅了嗅,立刻大叫道:“是阿锦,阿锦抱!”随即张开两个手臂,等着锦瑟将他抱起身来。
身后的心婉有些不高兴,“又跑去哪里偷懒了?今日该是你当值。”
锦瑟忙笑道:“我见姐姐同小公子玩的正酣,一会儿想是要口渴的,便去备了些甜茶。”
心婉仍是拉着一张脸,“小公子昨夜喊牙痛,你怎的还准备甜茶?”
“要喝甜茶,要喝甜茶!”顾殷嚷起来。
锦瑟解释,“甜茶是给姐姐准备的,小公子的是菊花茶。”又转头柔声哄道,“菊花茶才更是香甜呢,还有花的味道,昨日刚教你闻了的,要不要尝尝?”
顾殷乖巧的点头,说来也怪,在锦瑟怀里,顾殷便如同一只小绵羊一样,软糯乖巧,此刻也任由锦瑟抱着喝菊花茶去了。
心婉有些气结,但更多的是酸涩,从小公子出生,她便一直照看,如今抵不过一个刚来一月的新人。
这一幕也被不远处的顾成宪看个正着,不由得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他今日着一件天青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俊朗,只是含了一层薄霜,此刻他微微侧头,身后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阿锦姑娘是一个月前入府的,接的是竹修的班,竹修嫁了人有了身子,不便再照顾小公子,气力跟不上。”
顾成宪点了点头,不曾言语,抬脚又往书房去了。
晚膳时分,父子俩照例各自用膳,用完膳的顾成宪突发奇想要去看看顾殷,便独自踱步到了顾殷的院中。
始料未及的,室内竟一片温馨。
顾殷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还够不到地,锦瑟蹲在椅子旁边,将饭一口一口喂到顾殷嘴里。
顾殷看不到,但顾成宪看的清清楚楚,蹲在一旁的锦瑟,面上一片温柔和宠爱,宛若寺庙的菩萨。
那一瞬间,顾成宪忽然心动,面对一个如菩萨一般慈悲又美丽的女子,很难有男子不心动。
顾成宪向来直率坦荡,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用完膳后,自有专人撤下碗碟,锦瑟只需照顾顾殷便可,她便同他一起读书,有一些知识她从前也没学过,是以边学边教给顾殷,二人一同学习,乐趣自是有的,听在顾成宪的耳中,读书声,欢笑声,声声击在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