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过后不久,孝王就崩逝了。
眾朝臣重新拥戴懿王之子、前太子燮继位,是为当今天子。
天子即位这八年以来,王室继续衰落,不仅荒服诸部,连一些畿外的异姓诸侯也停止了朝贡。
南方的楚子熊渠,更是分封三子为王,昭告远近,挑衅王室。
天子也曾试图奋起,结果见事不明,听信纪侯谗言,烹杀了齐哀公,致使威信大失。
去年的时候,天子为年幼的太子胡下聘申侯之女,和申国修好关係,再次令虢公、申侯討伐大原犬戎,获得不小的胜利,虏得良马上千匹。
其邻近的夨国,则趁著虢公出征在外、散国君位空悬的机会,悍然覆灭了渭北的弓鱼国……
散宜和梳理清楚这百十年来的脉络,看清了周边的態势,不禁有些头疼。
夨国选择的时机很好,也已经造成了既定事实。按照王畿如今的现状,周王室不一定会主持公道。
近些年来,宗周王畿面对的最大威胁,就是北方的犬戎,其中尤以大原部最为强盛。
因著这个缘故,扼守著大原隘口、涇水通道的申国,地位才变得如此重要,两代天子尽皆结好乃至联姻。
夨国占据著汧水中游,是汧水流域最强大的方国。
如果这一国倒向大原犬戎,犬戎大可舍涇水通道,从汧水通道侵入王畿的腹地。
这或许就是夨国敢违反制度、攻灭弓鱼国的底气所在。
形势虽然如此,但散宜和认为,不能任由夨国如此囂张,他必须为弓鱼国伸张正义。
若他能够扶持弓鱼復国,不仅可以重建与夨国之间的缓衝区,解除周边最大的威胁;还能够获得主持正义、存亡继绝的良好名声,重新树立散国在宗周王畿的美誉和影响。
再者,当初弓鱼国移封渭北的井地,是出於散国的提议。
依著这份渊源,他现在介入此事,有著充分的理由,可谓师出有名。
散宜和立即招来宗老散奠,令他派人搜寻弓鱼国君的消息。
这个时代,讲究“君子不绝人之祀”,哪怕弓鱼国被灭,夨国也不会对其国君赶尽杀绝。
散奠回答道:“回稟宗主,弓鱼国君正暂居在这凡邑中。”
“如此倒省事了!”散宜和笑道,“你速速请国君过来,就说我有意帮助他復国!”
散奠领命而去。
没多时,弓鱼国君鱼尚匆匆而来,並不以散宜和年幼,直接向他大礼拜倒:
“昔年我弓鱼国获得井地安身,乃是出於散昭伯(散宜高)的好意;如今君上有心助我復国,於我弓鱼国即有再生之厚恩矣!”
“鱼君言重了,”散宜和上前扶起鱼尚,“此事重大,夨国力强,需你我妥善筹谋,方有成就的机会。”
鱼尚立即满口应下:“一切皆依君上,我无有不遵!”
他在散国已经等了一年,好不容易有正统新君继位,並愿意主持公道,自是百依百顺。
“既如此,请鱼君和我一同上书朝廷,同时致书虢公,请朝廷和虢公介入……虢公为朝廷执政,又为王畿侯伯之首,不会坐观邻国无辜覆灭。”
这是应有之意,鱼尚其实也想过向虢国寻求帮助。
奈何虢公人在京师,位高权重;他如今寄人篱下,身无余財,已经无法凑齐远道出行的仪仗和盘缠,也无法奉上足够的贄礼,连虢公之面也见不著。
但现在有散国一同出面,事情自然不成问题。
散宜和继续说道:
“除了向朝廷申诉之外,弓鱼国亦宜自强。我將在渭水以南划出一片田地,暂时拨给弓鱼国安身。鱼君可派出使者,招徠散佚的国人,共图恢復渭北旧地之事。”
“谢君上大恩!”鱼尚再次下拜,並郑重承诺道,“君上如此为我著想,即使无法復国,也请让我弓鱼效忠君上,为散国之大夫。”
“何至於此,”散宜和笑道,“此事我有极大把握,鱼君不必担忧。”
他叫来一旁等候的散奠,令他依著自己方才的两个方案,立刻下去著手实施。
暂时划给弓鱼的田地,主要来源於已被流放和除名的散智一族;至於前往镐京申诉的人选,散宜和准备亲自担任,並带著鱼尚一起同行。
对此眾宗老颇有一番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