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王畿之內,可不比以前安寧,颇有盗贼活动。从散国凡邑到镐京,距离四百里,万一散宜和遇险怎么办?
他可是散国宗室仅存的正统了!
可是,除了散宜和,又有谁具备代表散国、面见执政乃至天子的资格呢?
“诸位放心,我有先祖庇佑,必然无事。”散宜和宽慰眾人道。
事实也正如他所言,散宜和对道路熟悉无比,一行人走得非常顺畅,很顺利的到达了镐京。
这矗立了一百多年的国都,在散宜凡的意识中,不过才刚刚离开几年;
然而在实际上,已经是一百一十五年过去,早已经物是人非。
昔年匯聚王畿內贵族子弟菁华的辟雍,如今隨著王室衰微,六艺渐由私门传承,已经明显荒废了不少,散宜和也不打算再过来修习。
好友南盂,当年先於散宜凡而死。这些年来,家族中没能再出现功业彪炳的后裔,但那位襄除獫狁的“赫赫南仲”,现在应该已经出生了罢?
曾经如日中天的周、召家族,如今虽然依旧强盛,却难得再出执政之人;倒是虢公家族再次兴起,已经连续三代执政……
散宜和抚今追昔一番,备好了贄礼,前往拜见执政虢公。
现任虢公名为理,他嫡子名为仲,字长父,歷史上称虢公长父,后来亦为厉王的执政。
厉王依靠虢公长父和荣公,在王畿施行“专利”、“止谤”等政策,引起国人暴动,又称“虢公长父之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与面前这位虢公理並不相干。
彼此见礼完毕,虢公理儘管惊讶於散宜和的年龄,但见他礼仪嫻熟,言辞得当,敘述详实而有理有据,也很是郑重了起来。
只是,涉及侯伯的事情,光是有理有据可不够,还需要看实力。
否则的话,申侯一介畿外诸侯,如何敢出言威胁孝王?如何能够干预孝王安置秦非子之事?
夨国的国力也颇为强盛,扼守在汧水中游,大原犬戎就无法走汧水通道侵入王畿,对王畿的安危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別说灭掉个无足轻重的弓鱼国,他们还一直关起门来称王呢,王室还不是听之任之、不与计较?
散宜和见虢公理言辞淡然,並不理会一旁的鱼尚,似有推脱之意,也反应了过来。
如今可不是一百多年前。
礼制已经逐渐崩坏,王室的威望和力量也有限,凡事都需要考虑利害与得失。
他直接从虢国本身的安危说起:
“虢国位於汧水下游,夨国灭亡了弓鱼国,即与虢国完全接壤,窃为虢公忧之。”
“我听说,虢公已经连续三代执政,令郎虢仲虢长父,亦有执政之望。这固然是虢国的荣光,但国君长期留在镐京,远离国土,难道不会影响到国中的应对么?”
“去年夨国之所以入侵弓鱼国,不就是趁著虢公您率军在外征伐吗?”
“先贤曾经有言,贪婪之人,是不会知道满足的。若是夨国贪心不足,下一个目標,难道不就是虢国吗?这是心腹之间的大患,虢公怎么能够置之不理呢?”
“您不妨想想,虢国需要的邻居,是贪婪不已的夨国,还是向来本分的弓鱼国?”
这些惊心动魄的话,果然打动了虢公理。
“如此说来,还真不能放纵夨国为恶,”他义正词严的说道,“寡人这就向天子进言,下旨切责夨国退出井地!”
散宜和顺势送上恭维:“执政能如此深明大义,畿內侯伯必將重德执政矣!”
“散伯亦当有急公好义之名,”虢公理感慨道,“如散伯之年龄,竟有如此见地和辞锋,可见散穆公遗泽尚存……不知可有意执事朝堂?”
散宜和果断推辞。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除了解除夨国带来的威胁外,还要励精图治,为南邑的覆灭而復仇,继而向南扩张。
那些覆灭南邑的戎人,散宜和十分清楚。
他们位於如今的汉水中上游一带,被称为氐人、氐戎。其所处的地方易守难攻,自汉末一直割据到了隋初,期间几度建国,皆以仇池为国名,合计延续三百多年。
若是他们別作死,一次次建国称王,一次次主动出击,估计延续的时间会更长些。
这正是散宜和最为心仪的传承之地,可作为散宜氏的千年立身之本。
现在的散国,位於关中渭水南岸,富饶倒是富饶,却实在太不保险了。一旦天下有变,关中乱起,必然朝不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