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嫔叹了口气:“这深宫里,日子长,有时也闷得慌。也难为你们在林美人身边,年纪轻,怕是更爱热闹些。”
苏瑾禾微笑答道:“我们美人性子静,喜欢看看书,写写字,偶尔琢磨些吃食打发时间。奴婢们跟着,倒也清净安稳。”
“安稳是好。”汪嫔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飘忽,“我刚入宫那会儿,也盼着热闹,如今……只求玦儿平安康健,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她又问了问景仁宫是否缺什么,冬日炭火可足,衣裳布料可缺。
苏瑾禾斟酌着回道:“托娘娘福,份例都是按制发的。只是今年冬天格外冷些,炭火难免紧巴,各处都是如此,倒也没什么。”
她答得含蓄,既没说缺,也没说不缺,只将问题归到“天冷”这个普遍原因上。
汪嫔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深问。
又说了几句闲话,苏瑾禾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退。汪嫔让人拿了个荷包赏她,又特意叮嘱:“日后若得了空,再做些清淡可口的小点心,不妨让人送些来。玦儿若爱吃,必有重谢。”
苏瑾禾心领神会,这是允了一条长期往来的路子。她恭敬应下,带着荷包和一份沉甸甸的善意,离开了永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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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禾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汪嫔独坐了片刻,便唤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过两三日功夫,内务府管炭火的刘福来便觉出些不同。
先是永和宫汪嫔娘娘身边的一位管事太监,来领份例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今年各宫炭火都还足么?我们娘娘听说有些宫里炭不够烧,怕底下人委屈了主子。”
刘福来心里一咯噔,面上赔笑:“足,都足!都是按制发放的。”
那太监笑了笑,也没多说,领了东西就走了。
没过半天,又有与永和宫沾亲带故的一个采办管事,路过内务府时进来喝茶,闲聊间提起:“这鬼天气,炭火真是要命。听说景仁宫那边前阵子还来要过炭?林美人身子弱,可别冻着了。咱们办事的,总得警醒些,真冻病了主子,谁担待得起?”
这话说得轻飘飘,落在刘福来耳中却不啻惊雷。景仁宫林美人来要炭的事,他自然记得。当时以为不过是个新入宫、没根基的美人身边姑姑会说话,给了点甜头打发了。
怎么忽然连永和宫那边都知道了?还特意点了“景仁宫”、“林美人身子弱”?
他细细咂摸那两句话里的意思,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汪嫔不得宠,但有皇子,地位稳固,将来皇子少说是要封个亲王,汪嫔就是享福的太妃。虽然平日她事不多,但若是真开了口,宫里没有一个人会不允的,就是生怕耽搁了皇子的吃穿用度。
她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低位美人的炭火够不够烧。这莫非是……某种敲打?提醒他内务府办事要有分寸,克扣也得看人下菜碟,别闹出病来,惹得上面过问?
刘福来能在内务府混成个小管事,靠的就是眼明心亮。
他立刻将手下几个负责分炭的小太监叫来,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眼皮子都放亮些!各宫的份例,尤其是那些有皇子皇女的、位份虽不高但有体面的主子处,都给足了!别净拿些次货糊弄!真出了事,咱们谁都跑不了!”
小太监们被骂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多问,连连称是。
于是,就在苏瑾禾回到景仁宫,正和林晚音盘点所剩炭火,算计着还能撑几天,需不需要再想办法时,内务府突然又来了两个小太监,吭哧吭哧地抬来了一大篓上好的黑炭。
领头的太监脸上堆满笑,对迎出来的苏瑾禾道:“苏姑姑,前儿刘公公忙晕了头,没留意。回去一查账,发现景仁宫这个月的炭火,因着美人畏寒,耗得快些,按例是该有些添头的。这不,赶紧让奴才们补送一些好炭来。往后若还有什么短缺,姑姑只管吩咐。”
苏瑾禾看着那一篓乌黑发亮、块块扎实的好炭,心中惊诧莫名,脸上却不露分毫,只笑着谢过,又让菖蒲拿了些铜钱打赏。
待人走了,林晚音从屋里出来,看着那炭,又惊又喜:“瑾禾,这是……内务府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苏瑾禾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却令人安心的炭块,想起汪嫔那日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转头对林晚音笑了笑,温声道:“许是刘公公体恤美人初入宫,又是头一年过冬吧。总归是好事,这个冬天,咱们的炭火,应是足够暖和了。”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景仁宫西偏殿内,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苏瑾禾看着林晚音无忧无虑的笑脸,又望了望那篓新炭,心中那份带她安稳度日的决心,愈发坚定,也隐隐感觉到,这深宫之中还是有人情冷暖可言的。
改日,她更是要好好向汪嫔和裕常在道谢。
说不定可以带着林美人去汪嫔那儿玩,毕竟林晚音在原著里可是最招小孩子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