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策马在营门內疯狂咆哮,手中马鞭胡乱抽打著空气,状若疯魔。
他脸上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青筋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挥舞的手臂带动著披风猎猎作响,仿佛要將眼前这混乱的场面连同那个逃脱的身影一同撕碎。
然而,若有人能近距离细看,便会发现他握著韁绳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苍白失血。
那咆哮声浪虽大,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如同跗骨之蛆般疯狂滋长的恐惧!
赵云突围前那冰锥般刺骨、烙印著滔天恨意的眼神—
“柳!毅!。。。此恨不雪,誓不为人!”——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那不仅仅是一句威胁,那是来自一位绝世猛將、一位“万人敌”级强者不死不休的死亡宣告!想到未来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遭遇那杆神鬼莫测的亮银枪,柳毅的后脊樑瞬间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將他的血液冻僵。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赵云必须死!否则死的必然是他!
“上马!所有的白马义从!全给老子上马!”
柳毅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变形,他猛地指向赵云消失的东北方,声音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癲狂:“追!给老子追!死要见尸,活要见人!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的人头给老子带回来!死活不论!取其首级者,赏万金!封偏將军!快追——!!”
隨著他声嘶力竭的咆哮,早已整装待命的【白马义从】精锐如同银色的钢铁洪流,纷纷翻身上马,铁蹄践踏著同袍的尸体和未熄的余烬,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混乱的营门,朝著东北方向那片未知的雪域与群山,亡命追去。
马蹄声震耳欲聋,捲起漫天雪尘,也捲走了柳毅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只剩下无边的惶恐在夜色中瀰漫。
同一时刻,遥远的东阿码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夕阳的金辉慵懒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济水河面上,映照著如林般停泊、装卸繁忙的庞大舰队。
空气中不再是辽东的硝烟与血腥,而是漕粮的清香、桐油的气息以及海港城远洋商船带来的淡淡咸腥。
陆鸣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负手悠然渡步在宽阔的码头栈桥上,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沮授与郭嘉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嘖,”陆鸣隨手从旁边堆积如山的帐薄中抽出一本,指尖隨意划过上面密密麻麻、令人咋舌的数字,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带著点懒洋洋的算计笑意,瞥向身旁的沮授:“公与啊,依你之见,此番联军后勤周转,刨去各方孝敬”的打点、海港城那边合理”的溢价、还有我山海商號跑腿的辛苦钱。。。净落於我山海领库房中的真金白银,能抵得上广陵加上吴郡。。。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十年的赋税?”
沮授捋了捋頷下短须,沉稳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主公怕是说少了。单是荆州蔡都督那五阶、六阶战船各百艘的订单,其溢价部分便已远超一郡岁入。
更遑论充豫联军、西路大军每日消耗的粮秣、箭矢、火油、攻城器械损耗补充。。。此乃源源不断之活水。
广陵、吴郡十年赋税?依授粗略估算,仅是此番联军后勤贸易之利,便足有整个帝国岁入之巨,且是净利。”
他语气篤定,带著一种掌控庞大財富的从容。
郭嘉在一旁懒洋洋地灌了口酒,桃花眼微眯,看著往来如织的运粮船队,接口道,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嘲讽:“何止?这仗打到现在,咱们山海领不过就是当了个风风光光的二道贩子”,出了点调度的人手和船队。
联军消耗的粮秣是江东、荆南、交州运来的,甲冑刀枪的矿石是徐州、豫州挖的,箭矢的羽翎是扬州拔的。。。
咱们海港城居中调度,左手进右手出,这过路財神”的买卖,硬是让咱们把帝国南方三成的精华,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库房里的金砖银锭和船坞里新下水的艨幢斗舰!
海港城天下第一商港”的金字招牌,经此一役,算是彻底焊死了。
现如今,我山海领在帝国南方说句话不要太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