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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潭（第2页）

“你为什么做模特？”

苏婉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着咖啡杯。“起初是为了钱。后来发现，在扮演别人的过程中，我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谁。这很……轻松。”

“那现在呢？”

“现在，”苏婉顿了顿，“现在是一种习惯。而且，偶尔会遇到像你这样的画家，让这份工作变得不那么乏味。”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浅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低下头，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喝了一大口咖啡，却因为太急而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婉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小心点。”

“谢谢。”林浅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苏婉的手指，一阵微小的电流窜过皮肤，让她几乎颤抖。

“你呢？”苏婉问，“为什么学画？”

这个问题让林浅放松了一些。她谈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些涂满墙壁的涂鸦，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的兴奋，决定报考美术学院时与父母的争执，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苏婉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一个问题。

“所以你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苏婉总结道。

“是的。”林浅坦白，“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在模仿，而不是创造。就像……我看到了美，却无法真正抓住它。”

“美是无法被抓住的。”苏婉说，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只能感受它，记录它，然后放手让它离开。试图抓住美的人，最终只会抓住自己的影子。”

这番话让林浅陷入了沉思。窗外的雨渐渐变小，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天空的灰色变淡了一些，透出微弱的光。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林浅犹豫着开口。

苏婉点头。

“你为什么……同意和我喝咖啡？”

这一次，苏婉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她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看着杯中棕色的液体泛起小小的漩涡。“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不一样？”

“大多数人看模特，看到的是一具身体，一组线条，一个对象。”苏婉抬起眼睛，直视林浅，“但你看我时，像是在看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有血有肉，有过去有未来的人。这很少见。”

林浅感到喉咙发紧。“你就是一个人啊。”

“在画室里，我不是。”苏婉的声音很轻，“在画室里，我是一件物品，一个静物，一个被观察的对象。画家们画我的身体，我的轮廓，我的光影，但他们不关心我的思想，我的感受，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模特’。”

“这很不公平。”林浅脱口而出。

苏婉微微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公平？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有时候，成为一件物品反而更安全。”

“为什么？”林浅追问，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私人，太过界了。

果然，苏婉的表情重新变得疏离，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亲近感像潮水般退去。“雨停了。”她看向窗外，避开了问题。

林浅跟着看向窗外。雨确实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金色的光芒。行人重新出现在街上，咖啡馆里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刚才那种私密的氛围消失了。

“我该走了。”苏婉看了看手机，“四点半还有一个工作。”

“模特工作？”林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