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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潭（第3页）

“不，是另一份兼职。”苏婉站起身，拿起帆布包，“谢谢你请我喝咖啡。”

“等等，”林浅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很近。”苏婉已经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下周的课，你会来吧？”

“当然。”林浅连忙说。

苏婉点了点头，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她的身影消失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林浅坐回座位，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咖啡杯边缘有一个淡淡的唇印，是苏婉留下的。她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个位置，杯子已经凉了。

服务生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续杯，林浅摇了摇头，结账离开。走出咖啡馆，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凉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

苏婉说的每句话都像是一个谜题。她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成为一件物品会更“安全”？她除了模特还有什么样的兼职？她试图隐藏的又是什么？

更多的问题涌现出来，但林浅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对苏婉的好奇和吸引不仅没有因为这次见面而减轻，反而更加深刻了。就像站在一潭深水边，最初被表面的美丽所吸引，现在则渴望潜入水下，探索那深处的秘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社交媒体的通知。林浅点开，发现那个“SW”的账号给她昨天发的画点了个赞——那是她根据记忆画的苏婉的速写，只有简单的线条，却捕捉到了那种神韵。

她犹豫了一下，给那个账号发了一条私信：“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没有回复。她也不期待会有回复。但几分钟后，当她走到学校门口时，手机再次震动。她点开，心跳加速。

SW：“你的针织衫颜色很衬你。”

短短一句话，让林浅站在原地，呆立了整整一分钟。苏婉注意到她穿了什么，注意到颜色是否适合她。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发烫，一种甜蜜的暖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她抬起头，看到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城市上空，像一座通往未知的桥梁。她突然想起苏婉的话——美是无法被抓住的，你只能感受它，记录它，然后放手让它离开。

但林浅不想放手。她想抓住这美，这神秘，这让她心跳加速的感觉。即使这可能很危险，即使这可能只是一个影子，她也想试一试。

回到宿舍，小薇不在。林浅坐到书桌前，打开素描本。这一次，她没有画苏婉的面容或身体，而是画下了今天下午的场景——咖啡馆的窗户，窗外的雨，桌上两杯咖啡，以及对面那个模糊的轮廓。她没有细致描绘，只是用简单的线条和阴影营造出一种氛围，一种亲密又疏离，温暖又脆弱的氛围。

画完后，她在右下角写下日期，然后翻到新的一页。但她的手没有继续画画，而是不自觉地写下了苏婉今天说过的话：“你看我时，像是在看一个人。”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素描本，走到窗前。夜幕正在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美术学院的教学楼还亮着几扇窗，那是和她一样在夜里创作的学生。

林浅突然想起，下周三还有绘画课，她又能见到苏婉了。这一次，她会更加仔细地观察，不只是观察她的身体，还有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些不经意的动作，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波澜。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做一些调查。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输入“苏婉模特”，但和上次一样，结果寥寥无几。她换了几个关键词，加上城市名称，加上“艺术模特”，终于在一个本地艺术论坛的旧帖中找到了线索。

那是一篇三年前的帖子，关于一场小型艺术展。发帖人抱怨展览的模特临时有事，组织方匆忙中找了个替补，但那个替补模特“出人意料地专业，虽然年轻但很有表现力”。配图中有一个模糊的侧影，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林浅直觉那就是苏婉。

她继续翻看，在另一个帖子中看到了苏婉的名字。那是一个摄影师寻找模特的招募帖，时间是两年前，要求是“有表现力，能接受艺术人体拍摄”。下面有一条简短的回复，来自一个叫“SW”的账号：“感兴趣，已私信。”

林浅的心沉了沉。“艺术人体拍摄”——这个词让她感到不舒服。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苏婉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她为什么从时尚模特转向艺术模特？那些“危险”和“安全”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故事？

窗外彻底黑了，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林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苏婉的形象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不是画室里那个穿着红裙的模特，而是今天下午坐在她对面的苏婉，穿着简单的黑衣，眼神平静却深邃，说着那些谜一样的话语。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再次打开社交媒体。那个“SW”的账号依然空白，只有对她两条动态的点赞记录。她点进自己的主页，看着那幅命名为“缪斯”的画，突然意识到，也许从第一眼看到苏婉开始，她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那条路通向哪里，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确定——无论前方是深潭还是悬崖，她都想要继续走下去。因为有些美，即使知道危险，也让人无法抗拒；有些人，即使知道神秘，也让人想要靠近。

雨声渐大，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打着夜晚。林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下一个周三的到来，等待再次见到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等待下一次潜入那深不可测的潭水，去探寻更多的秘密，去感受更多的美，去冒险，去沉溺，去经历一切未知的可能。

她知道这不理智，知道这可能是个错误，但她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而心，从来就不是听从理智指挥的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