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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坠落（第2页）

林浅正扶着周婷，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那一撞让她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而因为她扶着周婷，连带效应下，周婷也被拉向后方。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缓慢。

林浅看到周婷惊愕的脸，看到她试图抓住扶手但因为石膏刚拆、手臂无力而抓空。她看到周婷的身体向后倾斜，看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周婷的胳膊，看到楼梯的台阶在眼前迅速逼近。

她想松手，想让周婷站稳，但身体的反应跟不上意识。她仍然抓着周婷，像抓着救命稻草，但那个动作现在成了最致命的错误——她把周婷一起拉倒了。

两人像慢动作一样向后倒下，滚下楼梯。

林浅感到后脑撞在台阶上，一阵剧痛和眩晕。她听到周婷的闷哼，听到骨头撞击硬物的声音，听到那个撞她们的女孩的尖叫。然后是一连串的翻滚，撞击，疼痛。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滚去，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的疼痛，旧的伤口被重新撕开，新的伤痕在瞬间形成。

最终，她们滚到了楼梯底部，躺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世界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林浅试图睁开眼睛，但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和几张俯视她的、惊慌的脸。

“有人摔下楼梯了！”

“快叫医生！”

“别动她们！等专业人员来！”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远处传来的推车声。林浅的意识在疼痛和眩晕中漂浮，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的叶子。她想转头看看周婷，但脖子剧痛，无法移动。

然后，她听到了周婷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林浅……你怎么样？”

那声音里有关切，有疼痛，但没有任何责备。就像刚才在车上，就像这些天来，周婷从来没有责备过她，即使这场车祸，这场坠落，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她。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浅心中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堤坝。泪水涌出，混合着额头上流下的血，模糊了视线。

“对……对不起……”她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周婷……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周婷的声音断续，带着疼痛的喘息，“意外……而已……”

但林浅听不进去。她只看到周婷躺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如纸，新打的石膏可能又裂了，可能又伤到了刚刚开始愈合的骨头。她只看到那些因为她而加重的伤，那些因为她而承受的痛。

医护人员赶到了，小心地把她们移到担架上，推往急诊室。林浅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周婷，看着她在另一个担架上，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忍受着疼痛。

急诊室里，医生快速检查。

“患者林浅，后脑有撞击，需要CT排除颅内出血。多处软组织挫伤加重，肋骨骨裂处可能移位，需要重新拍片。患者周婷，手臂石膏疑似开裂，需要重新固定。背部、腰部有撞击，需要检查脊椎。”

林浅躺在检查床上，听着医生的诊断，泪水不停地流。不是为疼痛，是为周婷。每一次听到周婷可能伤到哪里，她的心就抽紧一分。

CT室，X光室，重新包扎，固定。整个过程，林浅都很配合，但眼神空洞，像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她看着天花板，看着仪器，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但什么都看不进去。她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隔壁诊室，集中在周婷身上，集中在那个因为她而再次受伤的人身上。

检查结束后，她们被安排在同一间观察室。两张病床并排，中间用帘子隔着，但林浅能听到周婷的呼吸声，能听到医生和她说话的声音。

“手臂的石膏要重新打，这次至少要再固定四周。背部的挫伤比较严重，需要静养。还有，你之前的肋骨骨折虽然好了，但这次撞击可能会引起旧伤不适，如果疼痛加剧要及时就医。”

“谢谢医生。”周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别人的病情。

医生离开了，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低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帘子那边传来周婷的声音：“林浅，你还好吗？”

林浅没有回答。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枕头。

“林浅？”周婷的声音里有关切。

“都是我的错。”林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如果我没有扶你……如果我没有站在那里……如果你一个人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林浅，听我说。”周婷的声音很严肃，“这是一个意外。那个女孩在看手机，没看路，撞到了我们。这是她的错，不是你的。你扶着我，是想帮我，是出于好意。你不能为一场意外责怪自己。”

“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需要来医院……”林浅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出车祸……不会受伤……不会今天来这里复诊……不会站在那个楼梯上……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哽咽堵住了喉咙。

帘子被拉开，周婷艰难地坐起来，看向林浅。她的脸色苍白，手臂上重新打上了石膏，但眼神依然清澈，依然坚定。

“林浅，看着我。”

林浅转过头，看着周婷。她的视线因为泪水而模糊，但她能看到周婷眼中的关切，那种毫无保留的、真诚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