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一个人坚强。”周婷握住她的手,“我们有彼此。这就是‘合声’的意义——不是每个人都要完美,都要坚强,是在有人倒下的时候,其他人扶她起来;在有人沉默的时候,其他人替她发声;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聚在一起,重新找到希望。”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小雨探进头来:“苏婉姐,周婷姐,林浅转到ICU了。我们可以去ICU外面的等候区等。”
苏婉擦干眼泪,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她踉跄了一下,周婷扶住她。
“慢慢来。”周婷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们走出楼梯间,走进逐渐明亮的走廊。窗外,天色完全亮了,朝阳从高楼缝隙中升起,将城市染成温暖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所有的伤痕,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不确定,和所有的可能性。
ICU在住院部的顶层,有独立的等候区。这里的氛围比急诊区更安静,更肃穆。墙上贴着探视须知,椅子是更柔软的沙发,但坐上去并不舒服,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五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离开。她们形成了一个圈,有意无意地,像一种无声的团结,一种无需言明的承诺。
李教授办完手续后也上来了,手里提着早餐——简单的面包和牛奶。没有人有胃口,但都接过来,机械地吃着,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上午九点,护士允许一名家属短暂探视。所有人都看向苏婉。
苏婉站起来,手指微微颤抖。她跟着护士走进ICU区域,穿过两道自动门,进入一个充满仪器鸣响和消毒水气味的空间。病床排列整齐,每张床上都躺着生命垂危的病人,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线路。
林浅在最里面的床位。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比床单还要白。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子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输液针,胸口贴着监护电极。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曲线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坚持。
苏婉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林浅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手很凉,很软,像没有骨头。她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它,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林浅,”她轻声说,声音在仪器的背景音中几乎听不见,“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周婷,小雨,叶薇,江月,李教授,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林浅没有反应,但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医生说你会好起来的。需要时间,需要治疗,但你会好起来的。”苏婉继续说,眼泪涌上来,但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等你好了,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想画什么,我陪你画。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你想不说话,我们就安静地坐着。你想哭,我就给你纸巾。你想说什么,我就听着。”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不要再想消失,不要再惩罚自己,不要再认为自己是负担。因为你不是。你是我爱的人,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看到你受伤的人。所以,为了我,为了所有爱你的人,你要好好活着,要努力好起来,要给我们机会,让我们爱你,让我们陪你走过这段最艰难的路。”
林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苏婉感觉到了。她握紧那只手,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护士走过来,轻声说:“时间到了。让她休息吧。”
苏婉点头,站起来,俯身在林浅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明天再来看你。我每天都会来,直到你好起来,直到你回家。”
她走出ICU,回到等候区。所有人都看着她,眼中充满询问。
“她……手指动了一下。”苏婉说,声音在颤抖,但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她听到我说话了。”
那一瞬间,等候区里的空气仿佛轻松了一些。不是完全的放松,是那种在漫漫长夜后看到第一缕曙光时的、谨慎的、不敢过于期待的希望。
“她会好起来的。”小雨说,握住苏婉的手。
“会的。”叶薇点头。
“一定会的。”江月轻声说。
周婷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会一起等她回来。
李教授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有关怀,有担忧,但也有一种师长的骄傲。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林浅的康复之路会很漫长,心理创伤的治愈需要时间,那些施暴者还没有受到惩罚,法律程序刚刚开始,学校的态度还不明确。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ICU外的等候区里,这六个曾经破碎、曾经疏远、曾经在黑暗中迷失的年轻人,重新聚在了一起,重新找到了彼此,重新确认了那份名为“合声”的连接。
而这份连接,会支撑她们走过接下来所有的艰难时刻。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来了,照亮了整个城市,也透过玻璃窗,照进医院的等候区,照亮了五张疲惫但坚定的脸,和一颗在ICU里缓缓跳动、努力求生、渴望回家的心。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伤痕,带着希望,带着未完的故事,和所有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