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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伤痕（第2页）

那一瞬间，张宇的手松开了。江月几乎瘫软在地，但她用尽全身力气站稳，迅速拉上舞蹈服，整理好衣襟。整个过程中她不敢看镜子，不敢看自己苍白如纸的脸，不敢看张宇那张挂着假笑的脸。

“我没事。”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尾音还是有一丝颤抖，“拉链卡住了，马上就好。”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江月的声音过于急促，她赶紧调整语气，“已经好了，我就出来。”

她转过身，面对张宇。他依然站在那儿，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胜利者的微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今晚的事，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对吧？你不会想影响比赛的，对吧？”

江月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熄灭——是某种天真，某种信任，某种对世界的善意。然后，她绕过他，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的前一秒，张宇在她身后轻声补充：“对了，提醒你一下，监控这几天正好在维修。真不巧，对吧？”

那句话像最后一块石头，压垮了江月。她拉开门，看到叶薇关切的脸，看到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看到正常的世界。但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失真，遥远。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叶薇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吓人。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江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我们回去吧。”

她任由叶薇牵着她的手，走向走廊尽头。她能感觉到叶薇担忧的目光，能听到叶薇在说什么，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感官都还停留在更衣室里，停留在那只手上，停留在那句话上，停留在那种被侵犯的、恶心的感觉中。

走到楼梯口时，江月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叶薇问。

江月转头看向更衣室的方向。门已经关上了，张宇应该已经离开了。那里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一扇普通的门，后面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刚刚发生了一件普通女生经常会遭遇的、不普通的事。

“叶薇，”江月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说，刚才在更衣室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会相信我吗？”

叶薇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她：“当然。无论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

江月看着叶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信任，有无条件的支持。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来，想要把刚才的一切都说出来，想要卸下那份沉重的、恶心的负担。

但就在话要出口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张宇最后那句话：“监控这几天正好在维修。”

没有证据。

她又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一切：林浅被打，苏婉的画被毁，周婷车祸住院。她们六个人已经够多麻烦了，已经够多伤痛了。如果再添上这件事，会怎么样？叶薇会愤怒，会去找张宇理论，会闹大。但如果没有证据呢？如果张宇否认呢？如果别人不相信呢？如果反而被说成是她勾引呢？

那些流言，那些恶意，她已经看得够多了。她不想成为下一个靶子，不想让叶薇卷入更多的麻烦，不想在“合声”已经摇摇欲坠的时候，再添上一根稻草。

而且……而且她还要比赛。那是她和叶薇准备了几个月的作品，是她们用舞蹈讲述的故事，是她们的艺术表达。如果这件事闹大了，比赛肯定会受影响。评委们会怎么看她？观众会怎么看她？那些本来就对“合声”团队不满的人，会怎么利用这件事？

所有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像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警告，在劝阻。

最终，她闭上了嘴。

“没什么。”她说，挤出一个微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我们快回去吧，我想洗个热水澡。”

叶薇看着她，眼中仍有疑虑，但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她们走下楼梯，走出艺术楼，走进夜色中。十月的夜晚已经有凉意，风吹在身上，江月打了个寒颤。叶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那外套还带着叶薇的体温，但江月感觉不到温暖。她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回到她们的住处，江月径直走进浴室。她关上门，反锁，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唇没有血色。脖子上有一处泛红——是张宇的气息喷过的地方。她抬起手，用力擦拭那里，直到皮肤发红发痛。然后她开始脱衣服，动作机械，像在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舞蹈服，打底衣，内衣。她看着镜中赤裸的自己，看着那些平时被舞蹈服包裹、被舞台灯光照耀的身体部位。那些部位刚才被碰触过，被侵犯过。

她打开淋浴，水很热，几乎烫人。她站在水下，用力搓洗身体，特别是被碰触过的地方。一遍，两遍，三遍。皮肤被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但她觉得还不够干净。

那种感觉还在——那只手的温度，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那种被物化、被侵犯、被当作玩物的恶心感。她用力洗，用力搓，但那种感觉像渗进了皮肤，渗进了骨头，怎么也洗不掉。

泪水混着热水流下来。她终于允许自己哭，但即使是哭泣也是无声的，压抑的，像怕被人听见。她蹲下来，抱住自己，让热水冲刷着身体，冲刷着眼泪，冲刷着那种洗不掉的肮脏感。

浴室外，叶薇在敲门：“江月？你洗了很久了，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