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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2页）

终于，苏婉朝她走了过来。

“你的画，”苏婉说，声音平静，“让我想起了埃德加·德加。”

林浅愣了一下。“德加？”

“他画的舞女，捕捉的也是动态中的美，而不是静态的完美。”苏婉解释道，“你很擅长观察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

“我只是……画了我看到的。”林浅说，然后鼓起勇气问，“你真的没事吗？刚才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苏婉沉默了几秒。“旧伤而已。很久以前的一次意外。”

“意外？”

“嗯。”苏婉显然不想多说，转移了话题，“你之前说，你画的是你看到的。那你今天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出乎林浅的意料。她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我看到了力量。也看到了……脆弱。”

苏婉的眼神微微一颤。“很有意思的组合。”

“就像你今天的衣服，”林浅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勇气，“紧身的，好像要把所有东西都包裹起来，但又什么都遮不住。力量是外在的，脆弱是内在的。”

画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们两人和正在整理教案的李教授。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炭笔灰和松节油的味道，还有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紧绷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张力。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苏婉轻声说，“这很危险，林浅。”

这是她第二次说“危险”。第一次是在咖啡馆，这一次是在画室。林浅不明白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她能感觉到其中的重量。

“为什么危险？”她追问。

苏婉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手表，说：“我得走了。下次课见。”

“等等，”林浅叫住她，“你的伤……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推荐一个很好的物理治疗师。我妈妈是医生，认识很多人。”

这句话让苏婉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林浅，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这个问题直白得让林浅不知所措。为什么？因为她对她一见钟情？因为她想要了解她的一切？因为她无法控制地被吸引？

“因为……”林浅艰难地寻找合适的词语，“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关心。”

苏婉笑了，这是林浅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完整的、带着温度的笑容。那个笑容让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变得柔和，唇角的弧度温暖而真实。

“谢谢你。”苏婉说，声音很轻，“但我的伤已经很久了，我知道怎么处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补充道，“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周三下课后，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面馆，离这里不远。”

林浅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好。”

“那到时候见。”苏婉说完，转身离开。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林浅站在原地，直到苏婉的身影完全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感到一种奇妙的兴奋和不安混合的情绪。苏婉邀请她吃饭了——这不仅仅是喝咖啡，这是一起吃饭，是更进一步的交往。

但“危险”这个词依然在她脑海中回响。为什么危险？对谁危险？

“林浅。”李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教授。”

李教授走过来，看着墙上林浅的画，沉默了一会儿。“你的进步很快。”他说，“但我得提醒你，艺术创作和现实生活之间，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林浅的心沉了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李教授看着她的眼睛，“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学生，因为对模特的过度投入而迷失了自己。情感是创作的源泉，但也可能是毁灭的火焰。你要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