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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3页）

“我没有——”

“我看得出来，”李教授打断她，“你看她的眼神，你画她的方式。这没什么不对，但你要清楚，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她，而是你想要看到的她。这是一个艺术家必须警惕的陷阱。”

林浅想要辩解，但李教授已经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好好想想我的话。下周见。”

画室里只剩下林浅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染成橙红色。她看着墙上自己的画，画中重叠的苏婉仿佛在旋转、伸展，永远在运动中，永远无法被抓住。

她想起了苏婉说的德加。回到宿舍后，她打开电脑搜索德加的作品，那些芭蕾舞者的画像确实和她今天的画有相似之处——捕捉动态，捕捉瞬间，捕捉那些即将消失的美。

但她又想起了苏婉手腕上的疤痕，脚踝的肿胀，那句“旧伤而已”，还有那个关于“危险”的警告。她搜索“模特意外受伤”，跳出了很多结果——走秀时摔倒，拍摄时扭伤，甚至更严重的事故。但没有一个能对应上苏婉。

她又搜索了本地的新闻报道，时间范围设定在五年前到现在，关键词包括“模特”、“事故”、“受伤”。翻了几页后，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时装秀后台突发事故，模特受伤送医》

新闻很短，只说在一场本地设计师的时装秀后台，一名模特在更换服装时不慎摔倒，撞到道具，导致腰部和脚踝受伤，被紧急送医。报道没有提模特的名字，只说是一名年轻女性。

林浅盯着屏幕，心脏狂跳。是苏婉吗？时间对得上吗？她不知道。新闻里没有任何照片，也没有更多细节。她试图搜索更多相关信息，但找不到任何后续报道。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婉今天在画室里的样子——那瞬间的摇晃，那掩饰的痛苦，那道手腕上的疤痕。如果真的是那次事故，那么这三年来，她一直在承受着旧伤的折磨吗？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做模特？她的“另一份兼职”是什么？为什么她的过去如此神秘？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社交媒体通知。那个“SW”的账号给她今天发的画点了个赞——她在下课后拍了一张自己那幅动态融合的画，命名为“运动中的静止”。

林浅盯着那个点赞，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她点开私信对话框，输入：“今天的伤真的没事吗？”

发送。

她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复。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手机屏幕亮了。

SW：“没事。别担心。”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浅的心跳加速。她回复：“下周吃饭，我可以请你。作为……谢谢你让我画你。”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SW：“好。”

只有一个字，但林浅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好。苏婉同意了。下周三，她们不仅要一起上课，还要一起吃饭。这将是她们第三次单独相处。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美术学院的教学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像黑暗中漂浮的灯笼。

林浅想起了李教授的警告，想起了那些关于苏婉的流言，想起了新闻里那篇模糊的报道。她知道自己在走向未知的领域，知道前方可能有她无法理解的危险。但她也知道，自己无法回头了。

有些吸引力是如此强烈，如此原始，如此不可抗拒，即使知道可能会受伤，即使知道可能会迷失，也让人无法转身离开。就像飞蛾扑火，就像深海潜游，就像站在悬崖边渴望飞翔。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素描本，开始画画。不是画苏婉，而是画自己此刻的感受——混乱的线条，重叠的阴影，明亮的点和黑暗的面交织在一起。她画得很快，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倾注在纸上。

画完后，她看着那幅抽象的作品，突然明白了苏婉所说的“危险”可能是什么意思。当你开始真正看见一个人，当你开始关心一个人，当你开始想要了解一个人所有的秘密时，你就已经踏入了危险的领域。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你也暴露了自己，你也变得脆弱，你也可能受伤。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继续。想要看见更多，了解更多，靠近更多。

窗外传来夜归学生的笑声，遥远而模糊。林浅合上素描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下周三还有五天。五天的时间，像五年一样漫长。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婉今天最后的那个笑容——温暖的，真实的，短暂却明亮的笑容。那个笑容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柴，虽然很快就会熄灭，但在点燃的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而她，愿意为那一瞬间的光亮，走进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