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三,雕塑系的。”周婷接话,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收集的一些资料,包括王浩和同伙在社交媒体上的发言截图,他们对‘合声’项目的恶意评论,以及一些目击者愿意作证的名单。”
陈警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表情越来越严肃。“这些很有用。我们会传唤王浩和他的同伙问话。如果证据确凿,校园暴力加上故意伤害,足够立案了。”
然后是苏婉。她描述了个展被毁的那天,那些被撕裂的画,被泼洒的颜料,那种心血被践踏的痛苦。她也提到了之前遭遇的网络暴力,那些恶意的评论和私信。
“我怀疑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干的,”苏婉说,“手法很像,都是针对我个人和我的作品,都是想让我闭嘴,让我消失。”
陈警官点头:“我们会并案调查。艺术品的价值认定需要专业评估,但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尤其是具有艺术价值的作品,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最后是周婷。她详细描述了车祸的经过,酒精测试的结果,以及她对那天晚上去酒吧的原因的解释——不是因为林浅,而是因为长期积累的压力,以及对无法保护朋友的无力感。
“我承认酒驾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周婷说,声音清晰坚定,“但我也想说明,我之所以会陷入那种状态,与持续的网络暴力、恶意中伤以及朋友被伤害的无力感有关。这不是借口,是事实。”
陈警官记录完所有人的陈述,合上记录本,看着面前的五个年轻女性。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说:“我处理过很多类似案件,但像你们这样团结、勇敢、准备充分的受害者,不多见。大多数人选择沉默,或者中途放弃。但你们坚持下来了,还收集了这么多证据。”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会给调查带来很大帮助。但我也必须提醒你们,法律程序很漫长,可能会反复,可能会遇到阻力,可能会让你们再次回忆痛苦的经历。你们准备好了吗?”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我们准备好了。”周婷说,代表所有人。
“好。”陈警官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接下来我们会展开调查,可能会需要你们配合指认、提供更多证据等。保持电话畅通,有进展我会联系你们。”
她们离开询问室时,走廊里正好有几个警察带着几个年轻人走过。其中一个人抬头,与林浅的目光相遇——是王浩。
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充满威胁的注视。但林浅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他,平静地,坚定地,直到他被带进另一个房间。
“他会被传唤。”陈警官在她们身后说,“如果他有任何威胁你们的举动,立刻告诉我。”
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城市的夜晚开始了。五个人站在警局门口,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是深深呼吸着夜晚清凉的空气,像刚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
“我们去吃饭吧。”小雨突然说,“我饿了。”
这个提议如此平常,如此生活化,与刚才在警局里的严肃沉重形成鲜明对比。但正是这种平常,让所有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生活还要继续,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要吃饭,要呼吸,要在一起。
她们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简单的饭菜。等菜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但气氛不再紧张。她们只是坐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感受着刚刚共同完成一件大事后的疲惫和释然。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她们开始吃,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接下来怎么办?”叶薇问,夹了一筷子青菜,“我是说,除了等警方的调查。”
“继续生活。”周婷说,声音很平静,“该上课的上课,该工作的工作,该创作的创作。我们不能因为那些恶意,就停止自己的生活。”
“对。”苏婉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林浅身上,“尤其是你,林浅。医生说你需要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下周,回学校上课吧。”
林浅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好。”她说,简单的一个字,但充满了力量。
“还有江月,”小雨说,“舞蹈比赛快到了,你不能放弃。”
江月低下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站在台上……一想到那个人可能在台下看着我……”
“他不在。”叶薇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如果他敢出现,我们就报警。而且,江月,舞台是你的,舞蹈是你的,不要因为一个烂人,放弃你热爱的东西。”
江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试试。”
“我们一起。”叶薇说,“我陪你排练,陪你上台,陪你谢幕。每一步,我们都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苏婉看向林浅,眼中有关切,有询问,但更多的是支持。
“我也会去。”林浅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去看你排练,看你比赛。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画舞台背景。”
“我可以帮忙联系媒体宣传。”周婷说,“《风尚》可以做一个专题,关于艺术与舞蹈的跨界合作。”
“我可以写报道。”小雨说,“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作品,听到你们的声音。”
江月的眼睛湿润了。她看着桌边的每一个人,看着这些在她最黑暗时刻依然站在她身边的人,看着这些愿意用各种方式支持她、保护她、让她重新站起来的人。
“谢谢。”她说,声音哽咽,“真的……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