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並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唤做沈林的人,其实是——深海(盘古),而维生舱中那个美丽的意识清空的娇小女人就是传说中深海的挚爱——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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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凌玄想將注意力从这诡异的对峙和时空错乱感中转移开来,他下意识地將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维生舱,以及其中沉睡的美丽女子,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沟通的切入点。他指了指容器,语气带著关切和好奇:“她……怎么了?”
瘫坐在地的深海目光依旧冰冷,但听到对方询问容器中的人,那锐利的边缘似乎微微收敛了一丝,沙哑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她的意识在重新加载。”
这句话如同一个关键的密码,瞬间激活了司徒凌玄脑海中某个被封存的、属於高度机密的信息片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一串复杂而精准的化学分子式——那正是用於神经细胞定向再生与保护的?製剂的核心成分!
念完后,他自己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向深海:“这个…配方…这你都知道?深海给你说的?这个项目理论上还没正式立项!深海明確说过,重新启动涉及深层生物神经工程的项目,必须要在彻底肃清內部威胁、揪出所有『內鬼之后!”他皱紧眉头,仿佛在自言自语地推理,“难道说我们已经把那群老鼠揪出来了?”
在这完全陌生、密闭,且充满未知科技感的环境里,面对著一个失去意识的神秘女子和一个状態异常、却又似乎掌握著核心秘密的沈林,司徒凌玄下意识地卸下了平日里作为准將必须具备的严肃与沉著外壳,流露出他本性中更为直接、甚至带著点科研人员般热情与探究欲的一面。长久以来,他肩上的担子太重,而他真正喜欢的却是与世无爭的实验室,沉醉於实验和探索让他能忘记责任,忘记家族和人类。
深海对於司徒凌玄能说出?製剂的信息並不感到意外。他从玲瓏过去讲述的关於未来(Ω宇宙)的零星碎片,以及那些模糊的梦境中,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甚至?製剂的信息也是自然源自那个宇宙的“深海”——Ω深海。司徒凌玄知道?製剂,在他看来,是合乎逻辑的。
然而,司徒凌玄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冰冷的眼神真正起了一丝波澜。
司徒凌玄摸著下巴,目光重新回到维生舱上,带著一种纯粹技术探討的口吻说道:“不过,有个理论问题我一直没完全搞懂。如果说再生后的神经系统是空白状態,那么直接植入备份的记忆数据,听起来是可行的。但是……”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如果目標个体曾经也接受过细胞再生或者类似的重生过程,那么其本身的记忆载体(细胞突触连接等)就已经是『后期版本了。这种情况下,强行覆盖植入早期备份的记忆数据,可能会导致数据衝突或部分丟失。因为新生的细胞网络,其物理基础和连接模式,与备份记忆產生时的那套旧系统,並非完全一致的。记忆或许能恢復个大差不差,但某些极其细微的、依赖於特定神经迴路形成的『感觉或『本能,恐怕就……”
他摊了摊手,“这是深海推演过的一个结论。当然,这理论上不影响主体认知和人格的恢復。”
司徒凌玄並不知道,他这番基於Ω深海理论推演、隨口说出的技术探討,恰好点破了玲瓏身上一个极其关键、也极其残酷的事实——她为了协助深海完成某个远大的计划,曾多次穿越时空之门,在异界长时间逗留,然后依靠深海特製的细胞再生製剂重返青春,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同一个时间锚点。她的神经系统,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一套了。
他更不知道,他这番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深海心中最深的隱忧和无力感。他刚刚完成的这次记忆传输,是否真的能找回那个完整的玲瓏?还是只是一个拥有大部分记忆、却丟失了某些最珍贵碎片的……相似个体?
司徒凌玄的出现,和他无意中带来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不仅打破了这里的死寂,更在他原本就沉重的心头,激起了新的、充满不確定性的涟漪。深海没有回答司徒凌玄的疑问。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冷的警惕之下,翻涌著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同时一个解决方案初步成型。
维生舱中,玲瓏的“意识加载”,仍在无声地进行著,其结果,似乎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时空的错位,让两个不同时间线上的知情人,在这个悲伤而隱秘的节点,进行了一场信息量巨大却又充满隔阂的对话。
就在司徒凌玄的话音落下,室內陷入一种混合著技术探討与深沉悲伤的微妙寂静时——
嗡!
一股极其熟悉、却又让深海瞬间瞳孔收缩的时空波动,毫无徵兆地悍然降临!
这波动与他之前进行时空穿梭时遭遇的那股未知外力如出一辙——同样的莽撞、同样的暴力、同样的技术粗糙,仿佛根本不在乎穿越者的安危,只强行达成位移的目的!
一道边缘闪烁著不稳定能量火、內部光影疯狂扭曲的空间裂缝,如同被无形巨手撕裂的伤疤,骤然出现在刚刚站定、正对玲瓏状况若有所思的司徒凌玄身后!
“什么?!”司徒凌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股来自g-717行星上那传送器的狂暴的撕扯力便攫住了他!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猛地拽向裂缝,瞬间就被那狂暴扭曲的光影吞没!
裂缝隨即猛地收缩,如同受伤的野兽合拢嘴巴,带著一声短促的能量爆鸣,消失不见。
……
强烈的眩晕和空间错位感再次席捲而来,但这次持续时间极短。司徒凌玄感觉自己像是被从一条湍急的河流中猛地拋上了岸,双脚踉蹌著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指挥官!”
“指挥官!您回来了!”
“刚才怎么回事?!您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耳边瞬间炸响的是李振、赵空等人狂喜又充满惊愕的呼喊。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定睛一看,自己已然回到了g-717行星遗蹟的主控室內,队员们正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困惑。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主控台前那个身影上——沈林。他依旧站在那里,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正看著自己,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耐烦?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