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本还在鬨笑的马匪,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头从九幽地狱之中走出的凶兽给死死地盯住了。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將他们彻底地淹没。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独眼匪首那只握著弯刀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缓步走出的少年,看著他那双漆黑如墨,再无半分人类情感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踢到铁板了。
就在陆青言即將拔剑的前一刻,一只苍老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是荀子佩。
“不可!”
他看著陆青言那双重新燃起了杀意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张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於固执的坚持。
“暴力,只会滋生更大的暴力。”
“秩序的重建,必须始於礼,始於教化。”
陆青言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即使身处绝境,却依旧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荒谬,涌上了心头。
“祭酒大人!”
他的声音冰冷,如同戈壁之上那乾冷的风。
“对牛弹琴,於事无补。”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正满脸戏謔地看著他们的独眼匪首。
“若无雷霆手段,何以立规矩?”
“今日若退,明日他们便会更加猖獗!”
“你我或许能走,可这些孩子呢?”
两人当著那一眾马匪的面,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展开了一场关於“礼”与”
法”,敦先孰后的辩论。
那独眼匪首原先还以为这拿剑的小子有什么杀手鐧,结果也是个只会讲理的,现在死到临头,竟还有閒心在这里爭论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他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能爭怎么个高下出来。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谁也无法说服谁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早已是置身事外的老者,缓缓地开了口。
“道为体,术为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扫清了陆青言心底最后一片迷雾。
“无体之术,是为无根浮萍;无用之体,是为空谈妄言。”
陆青言悟了。
內求,並非是避世不出,空谈玄理,將自己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圣人。
而是在求得自身圆满通透之后,以一种全新的,也更符合道的方式,去作用於外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