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镇口孙大娘那扭伤了数日,早已是红肿如馒头的脚踝,在他几下看似隨意的按压与一贴黑乎乎的草药膏之后,次日便消肿大半,能下地走路时,镇民们的眼神变了。
当张屠户家那烧得说胡话,连忘川药铺的大夫都断言“准备后事”的独苗,被他用几根银针扎下去,又灌了一碗苦涩的柳树皮汤后,竟奇蹟般地退了烧,哭著喊饿时,那份警惕与疏离,便化作了敬畏。
他们开始在他的药箱前排起长队,將家中那些早已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亲人,一个个地抬了过来。
陆青言来者不拒,他甚至不收诊金,只在药箱旁放一个破碗,任人隨缘。
他治的大多是些寻常的风寒、扭伤、积食之症。
短短数日,“陆先生”的名號,便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青木镇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来看病的人越多,劝他走的人,也越多。
“先生,您是好人,可这青木镇,不是好人待的地方啊————”
“您快走吧,再过几日,就是开恩日了,到时候————唉————”
陆青言没有走。
这一日,一个汉子抱著一个浑身滚烫的女童,疯了一般地衝到了他的药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先生!救命!救救我女儿!”
陆青言探了探女童的额头,滚烫如火石,他皱起了眉头:“高烧不退,多久了?”
“三天了!”那汉子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忘川药铺的药,吃了两剂,一点用都没有,他们————他们还要我再去买更贵的!”
陆青言正要施针,那汉子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脸上写满了绝望:“先生,我————我没钱了————”
陆青言没有说话,只是从药箱之中,取出了一套银针。
可就在此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之外传了进来。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新来的陆先生,在这儿普度眾生呢?”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穿著忘川药铺统一制式青色短打,留著两撇鼠须的伙计,在一眾同样是膀大腰圆的打手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那汉子怀中的女童,又看了看陆青言手中的银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先生,我们忘川药铺开的药,那都是对症下药,你这几根破针,要是把人扎出个好歹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汉子看到来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便要將女儿抱起,退入人群。
陆青言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只知道,人命关天。”陆青言没有去看那伙计,只是將银针消毒,手法嫻熟地刺入了女童的几处穴位,“至於责任,我担得起。”
那鼠须伙计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他在这青木镇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
他刚想发作,却听得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只见那本已是烧得神志不清,嘴唇乾裂的女童,竟在那几根银针的刺激之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那鼠须伙计看著这一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带著人,悻悻地离去了。
那汉子见女儿转危为安,对著陆青言是千恩万谢,磕头如捣蒜。
陆青言將他扶起,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似隨意地问道:“你女儿,可是在镇上的私塾念书?”
那汉子一愣,点了点头,说道:“今日她高烧,我已替她向先生告了假。”
陆青言回道:“只是这病来得蹊蹺,我担心私塾之內还有其他的孩子染上,你带我去看看,也好防患於未然。”
那汉子哪里会不答应?
当陆青言在那汉子的引领之下,来到那座镇上唯一的私塾门前时,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便从那院墙之內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