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子弹用完了。大家的刀也断了。
怎么办、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出拳打到了那怪物的后心上。
“是恋雪老师,”方才被抱走的孩子正趴在哥哥姐姐和学校老师的肩上,目睹这极其英勇的一幕,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哭泣,“恋雪老师好厉害!”
出拳的年轻女孩大口喘气,瞳孔颤抖。其实,她也十分害怕,此刻背上已全是冷汗。但想着要救孩子们,下意识地,她的身体引领着她打出了这一拳。
她的拳法是模仿着从前父亲和狛治的素流拳法。
从前身体稍微好一点,或者屋外的风稍微小一点,她能出行的时候,便会请求狛治背着她去观看他和父亲的对练。自从失去母亲之后,哪怕是小半天也好,她想多看一眼她的家人。
夕阳下,父亲和狛治使出的素流拳法,已经是永远无法磨灭的铭记于心的记忆。
来不及思索,她凭着那一瞬间的本能,半扎马步,又向那怪物击出一拳。
但这第二拳,却似乎与道场无关,而是仿效着忽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一道身影。
那朦胧的记忆,不是在道场中看着父亲和狛治训练。关于他们的记忆,她每一日都在心中重复,是永远不会褪色的。那迷蒙的光景,仿佛是在极其漫长的光阴里,她曾注视着一个人日复一日地出拳,直到月降日升,直到沧海桑田,百年过去。
那昙花般倏忽逝去的旧影是谁?
身前,怪物已经回头。
它猩红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个小丫头,竟然会拳脚,还能打中身为鬼的他?
怪物邪笑,呼吸喷出腥气,再度抬手。
山风过耳。
仿佛有罗盘指引恋雪,带着她预判了怪物的出击一般,她立刻弯腰,试图躲避怪物挥来的利爪。
但她到底是肉体凡胎,即使事先预判,身体的速度也只能勉强跟上她的灵犀一闪——鲜血洇出,恋雪的背上被那怪物划了一道。
虽然躲过了要害,但好痛。
糟了,身体的速度变得更慢了。如果这时候那个怪物再进攻一次的话,她……
幸好信子及时拉住她的手,一把扯开她,堪堪带她躲过怪物的又一击。
这短短一分钟的拖延,足以让带着孩子的那一群人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恋雪,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吗,你……”母亲流血不止,朋友也身负伤痕,信子眼中早已泪花涌动。
村民见恋雪一个弱女子竟敢赤手空拳和那怪物搏斗,须臾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数声呐喊,众人纷纷捡起断折的刀器,再度朝那怪物冲去。
“恋雪、信子小心!”
“和它拼了!”
钝刀砍在怪物身上,火把砸在它的头颅上,虽然都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也暂时阻拦了它的动作。怪物被这些团结一心的凡民激怒,喉中发出模糊的人音,像是在咒骂:“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
忽然间,一道锋利的刀光闪过。
淡蓝的刀光,如蜿蜒海龙。
怪物还保持着暴怒的姿态,头颅却已经从脖颈上滚落,滚到地上发出沉重闷响。
“该死的、该死的猎鬼人!”它犹在不甘地嘶吼,但狰狞的头颅和山般的身躯已逐渐化灰,消散于泥尘间。
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站在那如海浪般的刀光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