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磨刀的动作停下。
剑刃在他眼底闪出锋锐明光。
他能闻到她身上坚定的气味。如果是她,或许这一次不会再有牺牲,她能破除藤袭山对水之呼吸弟子的诅咒也说不定。
远处竹林中。
“前辈,你们是在鬼杀队的假期里专门回来指点一下我吗?”中场休息时刻,放下剑,恋雪问坐在巨石上的狐面具少年。
远山渐染金橙暮色,狐狸面具也被夕阳点染一缕神秘的色彩。
关于剑术与水之呼吸,对方一直有问必答。
但这个问题他却没有回答她。
恋雪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一次:“前辈,我很谢谢你们总抽空来和我对练,我学到了很多。”
还是沉默。
这,总觉得水之呼吸的师兄们,似乎都不太擅长和别人沟通呀……
一旁的真菰故作叹气:“唉,锖兔他有时候就这样,都怪义勇把他带坏了。”
“我都让他不要老是去看义勇啦,现在和义勇一样越来越爱装深沉和装神秘了。算了,由我来陪你再练习一次吧小雪。”真菰举起手中的剑。
“我没有装深沉和装神秘,我只是在训练的时候稍微严肃一点,真菰你……”一向落拓地坐在巨石上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
“哈哈,是呀,我觉得锖兔前辈比起富冈前辈还是开朗很多的。”对练多日,恋雪早已和二人建立友情,顺着他们的话小小打趣了一下。
锖兔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听声音很是年少,真菰则明显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二人比她年轻,却已经是加入鬼杀队的前辈,恋雪心中对他们十分敬佩。
“好,请真菰前辈多多指点我,”恋雪重新握住了剑,因终日训练而风尘仆仆的脸上泛出微笑,“等我加入鬼杀队,也会这样在有空的时候回来看望和指点后辈们的。”
锖兔的面具下传来一声轻柔淡笑。
真菰停顿片刻,也笑着点了点头:“嗯,以后水之呼吸的后辈,小雪也要出一份力引领他们哦。”
“我会的!”
恋雪扬起木剑,纯熟地使出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生生流转,生生不息。
倘若没有发生那个意外,狛治大约也会这般英姿勃发地,在道场中教导着一代代的后辈吧。
不,她相信,即使是在那个意外之后,他也一定有振作起来,重新打开道场的大门,迎接新的弟子,新的一天。
无人记得素流道场,或许是因为武术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间很是没落。与素流相似的柔术被整合成柔道重新推广,也只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情……一定是这样。
日子一天比一天充实。
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有时彻夜训练至日出,下山的路上,她极目远方,一整个苍莽的山林与广阔的、新生的世界在她眼底铺展开来。
山中遥望日出,她眼中莫名地泛出一点泪光。是为这自然造化而感动,还是遗憾于往昔和她一起看日出的人都已不在?
忽然一阵晨风吹来。
悠悠的初熹的风,像一双宽厚的手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将她推向渐渐灿烂起来的广阔天地。
恋雪一愣,连忙回头。
身后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朝阳的光尚不及之处,阴影中无言的高峨的松。
她想将眼泪擦去,笑起时,却仍是带了一点泪花。
道场家的女儿含笑点了点头,再三回首之后,转身和晨曦的阳光一同离去。
终于有一日,金石为开。
竹林里的巨石裂为两半。
石破之时,锖兔和真菰的笑影在她眼前消散了,神隐入渺渺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