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收下吧,是村子里的大家一起为你出的。”
渡边的身后是本村的男女老少。
乡间的小路上,站满了来为她送行的村民。
恋雪用力握着信封,眼泛泪花。
“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加油!”她猛地低头,向相处一年多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她能成功加入鬼杀队,猎鬼的赏金她会先寄回来为村子买农机,为村小学换新的桌椅,铺新的木地板……
孩子们围着她,一直送她到山脚下。
去年冬天她从城里的书店带回来许多诗刊,偶然翻到一首极美的小曲。不知何故,此后她便时不时哼唱起它来。大约是因为它实在很美,前半段萦着淡淡的寂静的忧愁,后半段又将洁白的希望托起。
而且这可是迅速在全国流行开来的歌曲,孩子们的美育要跟上大城市!
于是,那冬日,领着孩子们放学归家的路上,她在落满白雪的田埂上教授了这支童谣。
此刻孩子们手拉着手在春天的山林间唱响的,正是那悠然的旋律:
“将忘却歌唱的金丝雀,
带到象牙船上,荡起银制的桨吧。
若是漂浮在月夜的海面上,
它定会想起遗忘的歌。”
*
狭雾山在外县,幸好新时代的铁道四通八达。
火车和铁道是她最喜爱的新事物之一。短短一日甚至半日,便可抵达雪山、大海、旷野。而且火车的发明又在民间派生出许多可爱的传说,譬如狸猫会模仿火车的声音在夜间奔跑。过去卧病的时候,她便很爱阅读这些民间的奇闻,如同寻宝。
铁路不通的地方,她用脚步去丈量。
草屋前,尽管隔着红天狗面具,她也能感受到鳞泷先生在看她的眼睛。
“义勇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情,但你以前得过肺结核吧。”
“是,不过我已经痊愈了,这不会影响我的训练的。”
又听恋雪托出她想加入鬼杀队的理由,鳞泷沉吟半晌:“原来你是道场家的女儿。不过我先告诉你,鬼杀队杀鬼一般是用日轮刀,用拳头杀不死鬼,你父亲的武技大概只能作为辅助了。”
“请问打造日轮刀的材料能不能用来制作指虎、手刺呢?”
神色极其自然地,恋雪问出了她文静外表完全对不上的问题。
鳞泷心道,还不错,看似文弱,但很有几分武者的气息。
“猩猩绯砂铁和绯矿石可以锻造别的武器,但指虎和手刺需要和鬼贴身搏斗,太危险了。”
鳞泷实话实说:“如果遇到脖子坚硬的鬼,你一击无法毙命的话反而会因为距离太近难以迅速脱身。鬼的血鬼术千变万化,最好不要和他们贴身格斗,面对可以一直再生的鬼,不要把你唯一的、肉体凡胎的手臂送到他们眼底。”
恋雪了然地点头,心中略有失望。
不过她也不认为鳞泷先生的话完全正确——以前在道场,爸爸还有被狛治打倒的时候呢,来日方长呀。
狭雾山上她的训练就此开始。
又一轮春夏流转。
因常用的刀钝了,今日恋雪带去山中训练的是备用刀。而那把钝刀,眼下正被一双上了年纪的手握着,在磨刀石上磨砺一番。
确实如义勇的鎹鸦所说,这个女孩有很大的潜力。
她过目不忘,悟性极高,性格也十分豁达。他对她要求极其严格,她一开始在陷阱里摔得满头满脸都是灰,但没有退却,没有抱怨,依然每天都笑眯眯的,天不亮便背着刀上山去。
当然还有一点。恋雪在他培养过的天资出众的弟子里论尊师重道、尊老爱幼,能排前三、不,根本就是第一……对礼仪礼貌的坚持,简直有古人之风。
总之,半年过去,昨日他已看到竹林的巨石上蜿蜒出一道裂痕。
相信再过不久那石头便会全然开裂——他是否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才能与品格兼备的年轻人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