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现,太平洋的风终于吹来蝉鸣声声,夏夜人语。
风中有七月的线香,栀子香,菖蒲香,连同风铃的声音,琳琅。
他们携手返回素流道场,他和她的家。一路上,她挽着他的臂,对他道,她在这次任务中协力杀了一个下弦鬼,本部批了她好几天假期,他们可以共度一个小小的蜜月。她用新近传入的西洋词汇和他打着趣。
在二十世纪二十代的东京,依然保留着这座百年前的道场,实在难得。
枯山水,圆柏,石灯笼,小桥流水。
真奇怪,在她的记忆中,它似乎并没有这么华美和气派。甚至还专门辟了一间屋出来作接待室。
情不自禁地,她道:“这庭院打理得真好,狛治哥哥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嗯,我专门请了园丁。”
园丁?从前,不都是他一手操持着道场前那方小小的庭院么?
噢,如今狛治哥哥继承了道场,又要招徒又要授业,没空再亲自洒扫、修枝也很正常。
悠游的假期开始了。
她卧病时狛治照顾她衣食起居的习惯延续至今,味噌汤、烤青花鱼、腌萝卜和白米饭,盛放在黑木的托盘中,被一双坚实修长的手端到桌袱台上。
在她醒来时便能奉上早餐,狛治想必是比她还要早起一个小时,而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不愿打扰她的睡眠。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双手合十道:“狛治,明天请务必也让我来为你烹饪一点什么!”
狛治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早餐后,收拾了餐桌,二人乘坐电车从町区到银座。
书店,珈琲室,电影院,无数新奇的喜乐如小小的白石的玫瑰,雕刻在他们二人小世界的穹顶上,即使身处热闹的人群,方寸之间也是世外的桃乡。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远看车水马龙在淡金色的落照中朦胧地晃动着,仿佛天地都被一个巨大的五彩泡泡裹起。
长日过去,天色黑遍,入夜,榻榻米上散落着行灯袴、二尺袖、羽织、着物……
莹润的淡粉光晕在灯下颤抖。
大理石像的重量压下,他的声音喑哑低沉。
他和她没有间隔。她和他没有距离。
但不知何解,遥遥地,她想起风铃挂在檐下,玻璃的韵律琳琅不休,草木在缘侧上洒落光影,小小的沙包,在一双长满茧子的少年的手中抛高起落,咫尺之间穿着白色道服的身影,有着镜花水月般的俊美。她所思恋的一切,如今是否真的穿越山和大海,回到她的命运中心,在她掌底化形?
今夜过去,明日依旧。良辰美景,不知岁月,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日复一日地,他们逛书店,看戏剧,看电影,他的手压着她的手,细细的洁白的糯米粉簇簇洒落,交叠的手心捏着一枚又一枚圆滚的大福。
昨天是红豆汤,前天是年糕,大前天是萩饼,大前天的再早一天是……似乎,很久没听到她那只小鎹鸦的声音。
终于,有一日,她问他:“狛治,你不用回素流训练和授业么?总觉得你陪着我很多天了,太久了呀。”
听到她提起素流道场,面前的人停一下,如同电影的胶片带微微卡顿。他道:“不用,我一直,一直陪着你。”
“狛治这么贴心,放下工作陪了我这么多天,我很感动。但我们都还有任务……”嗯,什么任务?她想了想,一时没想起鬼杀队最近指派了她什么任务,便笑道,“我们都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如果狛治一直在这里陪着我而生疏了武技的话,我可是会很自责的。”
她转过身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糯米粉:“而且,我也是时候要回鬼杀队了,大家都还在等我。”
她解下围裙,执起一方手帕,也为他擦去了颊边的糯米粉:“这个假期我过得很开心,谢谢你,狛治。”
恋雪笑道:“好啦,吃完今天做的点心,收拾一下,我们都要回去充满干劲地工作了,我们一起加油吧!”
言罢,她端起那盘做好的大福,从他身侧走过——
“既然开心的话,就留下来吧。”
“哈哈,狛治哥哥你也会说这么缠人的话吗。”
但那僵硬的背影只是重复着:“既然开心的话,就留下来吧。我不想再看你去鬼杀队冒险。”
她不知他为何说这样的话,但仍耐心地解释着:“鬼杀队的工作意义重大,恶鬼伤人,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而且我的病全都好了,在鬼杀队发挥着自己的一点能力帮助别人的日子,我很开心。你和爸爸,也是这样想的吧,用双手去帮助别人……”
“不要再去鬼杀队了,留下来在我们的‘家’里,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