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上凝固着血,下端略微偏折,足见梅满那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攥住它。
上颚处的刺痛感越发尖锐,沈疏时抿紧唇。
这还是头一回,他竟然在化成妖形时撞上了凡人。他自认为犯了大错,因此没有过多处理伤口,以作惩戒。
在他印象中,梅满一直是个寡言少语的沉静性子,也不知受了多大惊吓,才会那样失态。
也难为她有这样的魄力,能对付一只不知道比她强大多少的妖。
沈疏时望着那断箭,许久,终是步子一转,又回了医谷。
他回去时,恰好撞上一个医修。
那医修正在收晒好的草药,看见沈疏时,连忙躬身施礼。
“不必。”沈疏时问他,“本君闭关多日,不曾过问外门院事宜。这些时日,可有外门院弟子来这医谷?”
因他常来医谷过问这些,那医修也不惊讶,一一尽数说来,无非是哪个弟子染了风寒,又或有什么小病小伤。
沈疏时听尽,却不见他提起梅满。
末了他问:“我看梅满也在医谷,她是什么伤症?”
“这……”医修面色为难,半晌才说,“沈仙师,梅师妹的伤不是我处理的,所以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怕说错。我只知道她是被柴群推下了楼,人都差点摔没了。”
“柴群?”沈疏时眉头紧皱,“外门院的柴群?”
“对,就是他,竟然想在戒律堂害人,反而自己遭了报应,如今尸首都被带回去了。”
沈疏时脸色更为难看,他闭关的这些时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不再追问,弟子间传言太多,得来的消息也真假掺半,索性径直去了戒律堂,也好问个究竟。
那方,沈疏时走后,梅满就忍不住攥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再顺手抓起秋应岭送的瓶子,正要砸出去,却想到这瓶子值不少钱,又气冲冲放了回去。
真是,穷鬼就是这样,连发泄情绪都只敢挑便宜的,不值钱的东西砸。
这种不甘心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她枯坐在床边,攥到两只手都刺痛到发麻了。
直到谢序照常来送柴的时候,她的眼珠子才动一下。
他看见她时愣了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
“怎么哭了?”他放下柴木,走到她面前。
梅满摸了把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是湿冷冷的一片。
她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眼泪越流越多,几乎要把衣襟都打湿。
谢序有些发愣,又有些慌神。
梅满直直望着他,问:“难道我生下来,从生下来到死,就要一直被否定吗?”
谢序怔住,眼神中多了些她看不分明的愕然。
梅满低下脑袋,仿佛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到手的东西,生来就有的东西,我费了这么多力气也仍旧得不到。”
她险些要沉溺在这深厚的自厌情绪中,反反复复想着,为什么她都这么努力了,却还是这样。
在药庐的这些天就像是幻梦,很快梦就要醒了,难道她又要回去,又要恐惧着下一个柴群的出现?
她不够努力吗?
秋雁雪带她来仙府前,告诉过她外门院的修炼有多重,可她坚持到了现在,除了要动用灵力的功课外,其他诸如剑术、灵药、体术等等,她都做到了最好,不止一个前辈私下里替她惋惜。
“可惜你没法使用灵力。”
“要是你也有灵根,说不定过两年就能进内门了。”
“梅师妹,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