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朝知道几人的好意,眼底的泪终是蓄不住了,再不顾阻拦,硬生生给几人磕了个头。
“大恩大德,春朝无以为报。”
陈诗情扶起她来,透过沈春朝的脸,似乎看到那个无名先生的影子。往昔飒爽的女将军动了动唇,声音不大地开口问:“我……我还不知道你二哥的名字。”
认识他这么久,她一直唤他先生,无名先生。
沈春朝破涕为笑:“是我的不是,情急之下都忘了告诉将军姐姐我二哥的名字,沈璧霄,我二哥的名字叫沈璧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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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朝把沈府一切安顿好,三日后便随慕玉婵一行一并往京城去了,田产地契她都随身带着,免得那几个宗亲趁她不在强抢。
沈春朝陪慕玉婵坐在马车内,车外,陈诗情与萧屹川骑马而行。
回程的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车队一行终于在隔天夜里回到了京城。
平南将军府和忠勇侯府不在一个方向,一入城门,慕玉婵与萧屹川自回将军府去,而陈诗情则领着沈四姑娘往忠勇侯府去了。
望着天边月,马蹄声踢踏,陈诗情口中无声轻吐“沈璧霄”三字,唇角浮现一抹笑意。
月影飘摇,斑驳了一片砖墙。
忠勇侯府,寂静悠然的茶室内香茗飘散。
老侯爷坐在端坐于主位,抬抬手,让管家退下,径自给沈璧霄斟满一杯碧螺春。
“先生是聪明人,老朽今夜叫先生到此,想必先生大概猜到我有事找你。”
老侯爷一缕长髯,精明的眼睛看过去,沈璧霄微微颔首,双手举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侯爷但说无妨。”
忠勇侯微微轻叹,说实在的,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宠辱不惊沉得住气,遇事又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纵然有八百个心眼子,对自己的小孙女真是好得没的说。
只可惜“来路不明”四个字,把所有的了路都给堵死了。
老侯爷掩下神色,悠然道:“无名先生,我这里有一万两银票,以及一些路上的盘缠,足够你今后生活了。”
他将东西推沈璧霄的面前:“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索性就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什么都好,只可惜眼下你记不得你之前的事,我就不能让诗情与你在接触下去了。先生不要误会,老朽不怕你穷,也不怕你没有身份,只怕你曾有家室,又或者犯下什么案子。我孙女虽然长在军营里,身边的小伙子不少,可是她脑子没开男女之间那个窍,再这么与你接触下去,铁定——”铁定被你吃定了!
老侯爷咳了咳,又道:“哎,总之你走吧,你若心里为诗情好,就替她想想,假若你们在一块了,有一日你忽然想起一些过往,发现你有家有室的,我们诗情该怎么办?”
话已至此,老侯爷狭了狭眸子,精明的眼眸里迸射出老辣的光:“老朽先礼后兵,你帮过我们家诗情不少,也替诗情挨了一刀,可我们诗情说到底也救过你的命,没什么亏欠的。老朽也是欣赏先生之才,才与你讲道理,先生自己也要知进退才是。”
月近中旬,天空的明月也近似玉盘。
只可惜,月圆人不圆。
沈璧霄抬眸往向沉静的夜空,眼底少见一丝迷惘。
老侯爷说的没有错,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人,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不清楚自己以前是否有家室妻小,更不知自己过去是否是个……好人。
他不敢回忆,甚至不希望自己能忆起过往。
如若真的如老侯爷的顾虑,他的过往并非孑然一身,又或者是个肖小之徒,那么他这一年多对陈诗情的感情又算什么?
他之前不是不知道老侯爷的顾虑,只是他自己情不自禁,像是离开水的鱼,总是本能的靠近她。
沈璧霄不敢再想,敛了眸,视线落在了老侯爷推给他的银票、行囊之上。
他不想收下这些银钱,可只有收了这些东西,陈将军才会彻底对他失望吧?
“侯爷,我答应你。”
沈璧霄拿上东西,朝老侯爷施了一礼后,转身没入幽幽夜色。
你喜欢我不?
“侯爷,咱们家将军回来啦!”
老管家才通报完,陈诗情已经风尘仆仆地进了茶室。
忠勇侯打量着小孙女,小孙女这次披星戴月地赶回来,虽然身有倦色,但看起来心情不错。看够了小孙女,老侯爷才注意到,跟在小孙女身边的年轻小姑娘,是个生面孔。
“这么晚了,祖父怎么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