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谡的表情严肃:“我是问你要去干什么?”
“我有一点私事。”
谭谡警告她道:“我答应过李舟渡,不会让你见不该见的人。李狸,你别让我食言。”
李狸看着谭谡当下冷漠甚至可以称上厌恶的姿态,她想自己是绝对不能跟着谭谡走的。
谭移今天那么难堪,他肯定非常非常难过。
如果现在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不能抛下他,那就只有自己了。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耳朵里都是陌生的来自他乡的乡音,谭谡很高大,表情很可怕,但是李狸不怕他。
她英勇无畏,谁都不怕。
“你今天可以高高在上地欺负人,无非是因为谭移的出身不如你,”她往外挣着,一点一点脱开谭谡的手掌,“可即便是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向后退了两步:“谭谡哥哥,再见。”
李狸转过身,在黄昏的夕阳下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的爱人,从来如此决绝坚定。
谭谡站在原地,几秒后,他对陈雅说:“上车。”
————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狸并未察觉谭移跟自己有所不同。
一直以来,因为自己的父母长期不在身边,所以李狸以为没见过谭移的妈妈也是很正常的事。
有年春节,李浮景夫妻俩在西非出差回不来,他们在尼日利亚的拉各斯市给小女儿录了一段祝贺她新年快乐,要好好长大的视频。
李狸喜欢得不得了,拉着谭移一起看,她问说:“你妈妈没有给你发照片吗?”
谭移心里很羡慕,他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
他从小被谭从胥一人抚养长大,并不知道谁是自己的母亲。
谭移自己偷偷猜测,她可能早已经去世了,谭从胥才会绝口不提。
后来李狸从谭家干活的阿姨嘴里,听到她们私下在用“私生子”这个词语来形容谭移。
她起初并不那么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直到一次,文曦在电话里跟朋友抱怨,说公司里有个高管在外面有了情妇,生了私生子,原配闹到李浚川面前要他辞退渣男,在公司里搞得很是难看。
她当时聊天兴起,并未回避一旁拿着蜡笔画画的小猫儿。
而李狸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轻蔑与贬义。
她才慢慢了解,原来从名义上来说,谭移并不是谭诲明的孙子。
谭诲明的原配家庭强势,谭从胥是他与情妇的私生子。
说是情妇,其实也并不受宠,不过生下了一个儿子,母子俩在一套房子里,领着尚算宽裕的生活费用,与笼养的宠物猫狗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谭从胥从很小就知道,那个不能被称为父亲的父亲,是在电视新闻中经常露面的S市里鼎鼎有名的企业家。
这个认知拔高了他的眼界与心气,谭诲明却始终不曾真正承认过他的身份。
他作为儿子得不到谭诲明的重视,更没有被安排一桩他想象中与自己足以匹配的婚姻。
他又不甘于听从母亲的安排,去娶一个平凡家庭的女孩、过普通人的日子,即便那时他已近三十岁也从未谈婚论嫁。
谭移是谭从胥一夜风流的产物。
他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但犹豫很久,最终又选择留了下来。
他血缘上的哥哥谭贺文已经成婚生子,自己再不增加任何筹码,就会彻底被谭诲明弃之脑后。
他渴望着隔代的血缘能唤起谭诲明的骨肉亲情,幸运是经过多年,终于等到机会。
谭移因为李狸的青眼被接到谭家大宅,而他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也被老头子补偿,许以高管职位。
那是谭从胥最风光的十年。
大哥去世,谭谡尚未长成,谭诲明日渐衰老,开始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