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接连吃了四五条烤怪物鱼后,开始连声打饱嗝,贺楼茵安静地观察着他的变化,半晌没出现异常后,她疑惑的与闻清衍对望一眼。
真是人族吗?
修为高深到一定境界的异兽可对修道者进行夺躯寄生,汲取其记忆并模仿其生前行事风格,哪怕是最为亲近之人,也难以分辨真伪。
贺楼茵起初怀疑这位少年是不知道哪年死在荒墟,并被异兽寄躯而生的倒霉蛋,但异兽之间不食同类,这位少年接连吃了数条怪物鱼,显然不可能是异兽夺躯。
那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谁又会消息如此闭塞,假扮一个早已被灭宗的宗门弟子呢?
贺楼茵突然想起那封送往不老城的信,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只不过,他们的动作会有这么快吗?
闻清衍也在想不老城,但他想的却是先前几次三番因白鹤令而遭遇的追杀。
可是,不老城的魔者是如何突破穹灵屏障的呢?
二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交汇,心照不宣的做出了同一个决定:再观察观察。
贺楼茵懒懒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你们守夜,有事喊醒我。”
说完,径直跃上树,找了处还算舒服的树杈躺了上去。
闻清衍站在树下,与少年大眼瞪小眼一会后,说道:“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少年点头同意,正想像贺楼茵一样找棵树睡觉时,忽然回忆起白天的悲惨遭遇,他又走回火堆旁,讷讷说:“谢道友,我陪你一起吧,我现在不太困。”
闻清衍没有拒绝,他在贺楼茵睡觉的那棵树下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背靠树干,抬头透过稀疏的树枝观察天上血月与星辰,开始推衍明日的吉凶。
坎下震上,雷雨交加。
奇怪,荒漠中还会下雨吗?
他站起身,准备问问贺楼茵的看法,却措不及防擦过她缀着五颜六色珠串的裙摆。
贺楼茵已经睡着了。
闻清衍注视着她的面容,明知冒犯,却无法控制自己移开目光。
他恍然想起许多年前初遇的那个春天,彼时他方离家,在某座不知名的小镇租了间破败院子,院中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槐树。
那天他本准备打些槐花做点槐花饼,可槐花没打落下来,反而从树上落下一个穿着藕色渐变衣裙的少女。在她落地的那瞬间,他破败的院落中下了一场绚烂的花雨。
四目相望时,少女眨着眼睛问他:“你有吃的吗?我饿了好久。”
在他点头说有后,少女便径直推开了他的房门,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边晒太阳边指挥他往槐花饼中多放糖,毫无一点不请自来闯入别人家的心虚感。
出神之际,树上的贺楼茵俯下身,扯住他的发冠晃了晃,眨了眨眼问:“你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记忆在这一瞬间重合,闻清衍于篝火堆树枝的噼里啪啦声中,听见多年前的自己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
他拿出一块油纸包裹的槐花饼递给贺楼茵:“最后一块了,吃完了你就只能吃药庐研发的回元丹了。”
回元丹实在难吃,贺楼茵宁愿吃烤熟的怪物鱼,也不想吃那像无数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回元丹。她想了想,撕下一半槐花饼递给闻清衍,叹气说:“那也分一半给你吧。”目光很是不舍。
闻清衍没有推却,他靠在树干上,与她分着吃完了同一张槐花饼。
余光中,火堆旁的少年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陷入了瞌睡状态,并没有察觉到这二人背着他偷食的动作。
贺楼茵吃完了最后一块珍贵的槐花饼,回味般咂巴了下嘴,胳膊垫在脑后开始盯着血月发呆,盯着盯着便把自己盯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被一阵雨声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