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边窸窸窣窣小声说着话,那边沈素钦裹着素白狐裘进来,她今日没有挽发,瀑布一样的青丝披垂在背上,越发衬得清丽出尘。
她进来以后,在正中主位坐下,目光缓缓环视一圈,掌柜们越发紧张了。
“周百户,”她转头,淡声道,“你坐我旁边。”
周百户连连点头,战战兢兢落座。
没办法,场中各人跟考试一样,一个比一个紧张,有的一把年纪了还紧张得满头大汗,搞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开始吧。”沈素钦对居桃说。
居桃站在她身侧,高声道:“上账册。”
紧接着,陆续有人捧着厚厚的账册进来,挨个放在那些掌柜身前的桌子上。
账册有的多,有的少。多的有半人高,少的也有十几本。
账册放好,沈素钦摆摆手。
掌柜们拿起算盘,长舒一口气,然后打开账册,一项一项汇报起进出账目来。
一时间,整个操练上场只有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和众掌柜低声汇报的声音,它们混杂成一片,嗡嗡的,像是念经一般。
“听人报账?这么多人一起?”有人不解。
“不可能吧,听都听不清,怎么核对账目?”
嗡嗡的报账声从正午一直响到日头偏西,这还只是报了粗略账目。
四周渐渐恢复寂静后,众人都在等沈素钦出声。
此时沈素钦裹着狐裘,巴掌大的脸半缩在衣服里,只露出墨黑的青丝。
“怎么不说话?是睡过去了还是没听懂?”有人没忍住问出声。
周鸢幸灾乐祸,“肯定是没听懂。”
“嘉州霭里县六月冰耗五百二十两?”沈素钦突然清越出声。
众掌柜中,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擦着额角的汗站起来,谨慎回道:“是。”
“前年我记得才三百一十四两,一年时间何至于翻这么多?”
霭里县在南方,酷暑时节店中会摆放冰块降暑,属于常规支出。
“回禀东家,去年暑热格外厉害,许多百姓涌入店中纳凉,我擅自做主增加了冰盆数量,延缓闭店时间,故而冰耗多了些。”掌柜的回。
沈素钦颔首,目光落在六月进账那一项,见进账也有翻倍,便放过了,抬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嘉州鱼庆郡一、三分号,九月成本票高出进账四成,解释一下。”
紧挨着刚才那个掌柜,有人站起来,哆哆嗦嗦回道:“鱼庆九月发洪水,特产鲢鱼减产,价格飞涨,不得已增加成本。”
“既然亏本,为何坚持不换菜品?”沈素钦又问。
“这鲢鱼在鱼庆本地所有酒楼都会做,我们不做,说不过去。”
沈素钦目光冷凝,“吴掌柜似乎忘了兴源酒楼的立足之本,我们的饭菜卖给谁,卖的什么口味。你们要迎合本地特色,我并不反对,但兴源的根不能偏。鲢鱼本身价贵,再涨价,普通百姓有几个点得起,况且吴掌柜也看到了,它并没有给你挣来太多钱。”
吴掌柜羞愧地低下头:“东家说得对。”
沈素钦:“不过鱼庆不是亏的最多的,吴掌柜自省便是了。裴掌柜,说说你那里。”
另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站起来,他似乎颇有底气:“东家,我的店在河间。您把都城裴相得罪了,我撑着酒楼没倒,已经不错了。”
沈素钦嗤笑:“裴掌柜还真当我不知道你把酒楼当成裴家钱袋子么?”
那掌柜悚然一惊。
“二月白送十一万三千七百两,四月送八万五千两,五月送十三万两裴掌柜,还用我一笔一笔算吗?”
“那是,那是因为裴家以势逼人,我不得不给,我”
“裴胜,你猜我为什么决定关闭河间的兴源酒楼?”沈素钦斜倚回去,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因为河间的酒楼早就不姓沈了,往后,你下辖的那家也关了吧,我可不想养肥我的敌人。”
“东家,东家,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