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苏妄忽然道,像是突发奇想,“看你们俩可怜兮兮的,本公子今天心情不错,大发慈悲,送你们一程?价格嘛……好商量。”
云实和纸鸢都是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苏妄接下来的话,立刻让两人的心沉入谷底。
“不过嘛,”苏妄摸着下巴,目光在纸鸢脸上逡巡,又扫过云实,“你们那点钱,连我开价的零头都不够。这样吧……”他指向纸鸢,笑容变得轻佻而恶劣,“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陪我一晚上,我就勉强算你们钱够了,如何?保证把你们安安稳稳送到天衡宗山门口。”
纸鸢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怯,是愤怒。“你胡说什么!”她声音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谁要陪你!我们就是死路上,也不会答应你这种要求!”
云实也立刻挡在纸鸢身前,沉声道:“仙长请自重。我们不会答应这种条件,我们会另寻他法。”
“哦?另寻他法?”苏妄嗤笑,红发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燥热了几分,“就凭你们?再等十天半个月,攒够钱去找那些三脚猫的引路人?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到,就算走到了,天衡宗还收不收你们这种迟到的杂役,可难说得很。我听说,他们这次放出的仆役名额,可是先到先得,去晚了,就算到了山门,也只能打道回府。”
他的话戳中了云实和纸鸢最担忧的地方。两人一时沉默。
苏妄见状,笑容越发恣意,目光转向云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改口:“啧,小姑娘不乐意就算了。看你小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某种审视和戏弄,“长得倒也眉清目秀,收拾收拾还能看。要么……你来陪我一晚?我也答应送你们。反正你们俩看起来……关系不错?应该不介意谁‘牺牲’一下吧?”
这话更不堪入耳。纸鸢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次斥骂,云实却按住了她的手臂。
云实看着苏妄那张写满玩世不恭和恶意的脸,脑海中闪过父亲包裹着的手臂,闪过母亲无助的眼泪,闪过储物袋,闪过天衡宗那封回执,闪过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也闪过纸鸢眼中对前路的期盼。错过这次招录,或许就真的再无机会靠近那个世界。打短工攒钱?时间不等人。另寻他法?哪里还有他法。
苏妄很强,强到可以无视规矩,肆意妄为。但此刻,他似乎成了唯一可能、且“价格”他们或许能“支付”得起的选择——如果支付的不是金钱的话。
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断,在云实心中形成。他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虽然他从未经历过,甚至从未想过,但坊间暗巷里,并非没有听过类似龌龊的传闻。总比让纸鸢一个姑娘家去承受要好。而且,就像他之前安慰自己的,男人嘛,不吃亏。
“云实!”纸鸢察觉到他的沉默和眼神变化,焦急地低喊,“你别听他的!我们慢慢攒钱,总能想到办法!大不了……大不了不去天衡宗了!”
云实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从纸鸢焦急的脸上移开,看向苏妄,声音干涩,却清晰:“我答应你。但只一晚。你要保证,安全送我们两人到天衡宗山门,并且……不能伤害纸鸢。”
“云实!”纸鸢猛地拽住他的胳膊,眼中全是不敢置信和反对,“你疯了吗?他是什么人你看不出来?你怎么能……”
苏妄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云实答应得这么干脆,而且这么……平静?他预想中的惊慌、羞愤、激烈反抗,一样都没有。眼前的少年,眼神里有一种让他觉得有点无趣的、死水般的认命,但深处又似乎烧着点别的东西,执拗得很。
“有意思。”苏妄摸了摸下巴,红眸里兴味更浓,“行啊,我答应你。一晚,送你们到山门,不动这小姑娘。”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镇东头‘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洗干净点过来。”说完,他不再看两人反应,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悠着走了。
“云实!你到底在想什么!”苏妄一走,纸鸢立刻急道,“那种人说的话能信吗?”
云实转过头,看着纸鸢,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纸鸢,我们没有时间了。错过了天衡宗,我们可能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打杂也好,仆役也罢,那毕竟是仙门。进去了,或许就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学到一点……安身立命、甚至保护家人的本事。”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式!”纸鸢又急又气,还有深深的不赞同,“你这是……你这是糟践自己!”
“我没事。”云实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慰她,“我是男人,不吃亏。而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按时赶到。你放心,我应付得来。到了天衡宗,我们就安全了。”
纸鸢看着他平静到近乎异常的脸,还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她看得出来,云实已经下定了决心,劝不动了。
傍晚,云实去了悦来客栈。那是栖霞镇最好的客栈,天字房更是价格不菲。他照着苏妄说的,找到天字三号房,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妄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暗红色丝袍,领口敞开,露出小片胸膛,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似乎刚沐浴过。他靠在门框上,打量着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旧短褐、背着小包袱的云实,皱了皱眉:“你就这样来了?”
云实没说话。
苏妄啧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先去洗干净,一身尘土汗味,怎么睡?”他指了指房间里侧用屏风隔开的地方,后面隐约可见冒着热气的浴桶。
云实沉默地走进去,放下包袱。屏风后的浴桶里果然备好了热水,旁边还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是柔软的细棉布中衣和一件红色的外袍,料子普通,但比他自己的好多了。
他脱去脏污的短褐,踏入浴桶。
洗完后,他擦干身体,看着那套衣物。中衣他可以穿,但那件外袍……他不想穿。
他拿着中衣和外袍走到屏风外。苏妄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自斟自饮,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只穿着中衣、还在滴水的头发和略显苍白的脸上。
“外袍怎么不穿?”苏妄问。
“我不是仙人,穿短衣就好。”云实低声道,想去找自己那身旧衣服。
“要么别穿,直接过来。”苏妄晃着酒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戏谑,“要么,就穿上。我讨厌邋遢,也讨厌不听话。”
云实动作顿住。他垂着眼,默默展开了那件红色外袍,套在身上。布料柔软,带着陌生的熏香气息,尺寸略大,衬得他更显瘦削。
苏妄放下酒杯,走了过来。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和炽热灵力的气息再次笼罩住云实。云实身体绷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别紧张。”苏妄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热气,手指挑起了云实一缕半湿的黑发,“我说了,就一晚。你既然答应了,就别摆出一副受刑的样子,无趣。”
云实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没什么情绪,只干巴巴地说:“只一晚。要做什么,就快点。”
苏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听不出是愉悦还是嘲弄。“你倒是直接。”他伸手,捏住云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不过,我改主意了。聊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非要去天衡宗不可?甚至不惜……答应这种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