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布袋尺寸规格 > 十三(第5页)

十三(第5页)

他没穿袍服,只是常服,领口微敞,袖口随意卷起一截,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脸上没什么醉态,只是眉眼间那股常年绷着的、属于上位者和执法者的锐利与审慎,被酒精泡得有些疏淡,化成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懒洋洋地浮在表面。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陶土坛子,坛口用红布扎着,另一只手里是一个油纸包。

“还没歇?”温言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带着酒后特有的微哑。

云实摇摇头,站起身,有些无措。温言很少这个时辰来,更少这样……随意的样子。

温言走进院子,反手带上门,将那点市井的喧嚣彻底隔在外面。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陶土坛子,坛口封着红布,另一手是个油纸包,隐约透出熟食的香气。他把东西搁在石桌上,陶坛底与石板接触,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带了点‘烧春烬’,北边的土酿,劲儿不小。”温言说着,在石凳上坐下,动作确实比往常慢了半拍,像是肩头卸下了什么重物。他抬眼看向还站着的云实,“坐。陪我喝两盅?”

喝酒?云实愣了一下。他从未喝过酒。在青石镇,那是父辈劳累后偶尔的奢侈;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更是无从谈起。他看着温言,月光下对方的脸庞显得有些朦胧,眼神里除了疲惫,似乎还有种需要什么东西来冲刷一下的郁结。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转,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温言似乎并不需要他明确的回答,已动手拍开了坛口的泥封。一股浓烈醇厚、带着明显辛辣和淡淡药草味的酒香立刻逸散开来,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清淡的草木气息。他又变戏法似的从石桌下方(云实从未注意那里有个暗格)摸出两个粗瓷碗,不是什么精致器皿,就是寻常人家吃饭喝茶用的那种。

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碗中,在月光下漾着微光。温言推了一碗到云实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没说什么客套话,仰头便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咽下时,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长长舒了口气,仿佛那火辣辣的液体真的把胸中块垒烧化了一些。

“吃点东西,空肚喝这酒,容易上头。”温言放下碗,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切得薄厚均匀的酱牛肉和卤得入味的豆干,油亮诱人。

云实学着他的样子,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液体入口的瞬间,像是一道火线从舌尖烧到喉咙,再滚进胃里,灼热感猛地炸开,呛得他立刻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迸出。

温言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不是嘲笑,倒像是看到某种久违的、生涩的真实。

“慢点,这酒烈。”他声音平缓,又给自己倒了一些,这次喝得慢了些。

云实擦了擦呛出的泪花,脸上有些发烫,不知是酒劲还是窘迫。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咸香筋道的肉质很快中和了口腔里的灼烧感。他又尝试着喝了一小口,这次有了准备,那炽热感依旧霸道,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奇特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在这暖意里稍稍松弛。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沉默地喝酒,吃菜。粗瓷碗偶尔轻碰,发出脆响。月光清冷地洒满小院,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几口烈酒下肚,云实觉得脸颊耳根都热了起来,身体有些轻飘飘的,但神志却奇异地清醒,甚至比平时更敏锐些。他注意到温言喝酒的节奏,不快,但很稳,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驱散着白日带来的滞重。

酒过三巡,坛里的酒下去了小半,桌上的牛肉和豆干也消减了不少。夜风似乎也带了点微醺的意味,轻柔地拂过面颊。

温言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沉默了片刻。酒意让他惯常的克制壁垒出现了缝隙,某些情绪和话语开始寻隙而出。

“今天,”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那里面浸透了一种深沉的疲惫,远非身体劳累可比,“了结了一桩旧案,和荒村那事……沾点边。”

云实停下咀嚼,抬眼看他。

温言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那片被屋檐框住的夜空,星河在他眼中流淌,却映不出丝毫光亮。

“证据链是闭环的,该抓的人一个没跑,该废的修为也没留情。案卷写得滴水不漏,上报也及时。”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拿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这次吞咽的动作显得有些用力。放下碗时,他唇角扯出一个极淡、也极冷的弧度,那里面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结果呢?上头驳回来三分之一。”他转动手里的粗瓷碗,看着碗沿残留的酒液,“理由是‘处置过激,易引发民间对灵兽监建制之疑虑’。”他重复着那句话,每个字都念得很轻,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建制……呵呵。所以,后面那条若隐若现的线,就这么被轻轻放下,抹平了。仿佛那些刻意篡改的驭兽环,那些死在荒村里的冤魂,那些可能还在暗中流转的危险玩意儿……都比不上建制两个字来得要紧,来得需要维护。”

云实静静地听着。官场上的权衡与博弈,他懂得不多,但他听懂了温言话语里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力与愤懑。那是一种竭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厚重棉花墙上的感觉,闷响之后,只剩自己筋骨酸痛。他想说点什么,搜肠刮肚,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轻浮。他只能默默地将温言面前的酒碗添满。

温言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酒精和倾吐的欲望一旦开了闸,便有些收不住。他的目光终于从夜空收回,落在了云实身上。那眼神被酒意浸染,褪去了平日审慎的距离感,变得异常专注,也异常直接,像是要穿透云实体表那层温顺沉默的壳,直直看到内里去。

“云实,”温言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身上这点力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弱,散乱,不成章法。若是正面对敌,一个根基扎实些的锚定期修士,恐怕都能轻易将你压制。”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云实一下。他垂下眼,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倒影,那里面自己的面容模糊而扭曲。

但温言的话没有结束。他停顿了片刻,那片刻的寂静里,仿佛有更深的东西在酝酿。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清晰,更像是在叩问什么:

“可是……它很真。”

云实猛地抬起头。

温言看着他,月光照亮他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明暗交界处,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至少,”他缓缓补充,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比今天堂上那些振振有词、冠冕堂皇的‘理由’,要真。”

真?哪里真?

云实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评价。他的力量真的真吗?还是只是混乱与不堪的另一种说法?他忽然感到一阵狼狈,仿佛被人猝不及防地剥开了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依旧惶恐、依旧自卑、依旧靠着算计和运气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自己。

是他被迫与苏妄交易时的屈辱是真?是他发现“坳子布”秘密时那点可怜的窃喜是真?还是他此刻躲在这方小院里,看似安全实则前途渺茫的惶恐是真?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又自斟自饮了半碗酒的温言。温言的脸在月光和酒意下柔和了许多,那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感似乎也被酒精稀释了。但云实知道,这依然是天壤之别。他是通缉犯,是异类,是麻烦;温言是监察使,是庇护者,是……他无法定义的存在。

“温言,”云实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丝破罐破摔的直率,“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很奇怪。”

温言放下酒碗,抬眼看他,眼神询问。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