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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2(第3页)

走出那栋青黑色建筑,重新呼吸到皇城外相对自由的空气,云实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他沉默地跟着温言,直到坐上返回温府的马车,车厢隔绝了外界,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温言,”他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柔软的坐垫,“我……我可能干不了这个。”

温言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他:“什么干不了?”

“就是……那个什么‘研备司’,‘异才处’。”云实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惶惑,“那里的氛围太奇怪了,那些人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有苏妄!他怎么会在那里?他今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坐在那里,浑身都不自在,压力太大了。今天要不是你在我旁边,我……我早就想跑了。”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情绪真实。那不是一个适合他生存和思考的土壤,那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自己的渺小、无知和不正常被无限放大。

温言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安慰,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声道:“我知道那里让你不舒服。但云实,你不必听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异才处要的,不是另一个和他们一样说话的人,而是像你这样,能拿出实实在在、不一样东西的人。”

他身体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云实:“你备案的那个,今天会上虽然只是提了一下,但既然已经立档,效用核验通过,后续就有可能被列入司内的待评估推广项目。一旦某个项目被评估为具有普遍应用价值、且成本工艺可控,是有机会被朝廷采纳,编入某些制式装备的制造规范,甚至是向民间工坊有限推广的。”

云实迷茫的眼睛里,因为几个词,渐渐聚起一点光。

“意思是……以后人人都可能用上?”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比如,用很便宜的法子,让冬天做不起皮袄的人,穿的衣服也能更暖和?或者,让那些要上战场、又买不起好盔甲的兵士,衣服里能有点简单的防护?”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快。如果他摸索出的这些织纹法子,真的能降低成本,让更多普通人受益……那似乎比他单纯给温言、温玥做东西,意义要大得多。

温言看着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心里软了一下,但随即理性地摇摇头:“你的想法很好,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用云实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首先,你提到的便宜,是材料便宜。但你这法子,核心在于织纹,这需要操作者至少能有你那样的特殊灵觉去引导、感知,或者,退一步,需要极精密的、能模拟你那种灵力引导方式的专用工具。这两者,无论哪一样,现阶段都很难便宜地普及。”

他见云实眼神黯淡下去,继续道:“至于你说的战场应用,反而可能性大些。朝廷在军用物资上,成本承受力更高,也愿意尝试一些能提升士卒生存能力的新东西。如果经过严格测试,证明你这种织纹方法确实能在不显著增加重量和成本的前提下,为军服提供额外的保暖、缓震甚至微弱的防切割能力,是有机会被考虑的。但这需要大量的测试、数据、标准制定,不是一蹴而就。”

云实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他沉默了下去,目光转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繁华整齐的屋舍楼阁此刻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温言的话在耳边回荡——“需要特殊的灵觉或精密工具”、“成本承受力”、“测试、数据、标准”……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微薄希望上。原来,让一件好用的东西被更多人用上,中间隔着这么多他从未想过的、实实在在的阻碍。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规律声响。温言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没有打扰,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也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考。

一路无话。

马车驶入温府侧门,稳稳停下。温言先下车,站在一旁。云实这才像是被惊动,略显迟缓地挪动身体,下了车。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下意识裹紧了衣衫,依旧沉默地跟在温言身后。

两人穿过熟悉的回廊庭院,走向竹溪小院的方向。到了屋内,那些在车厢里盘旋的、混杂着技术挫败和更深层迷茫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沉默的堤坝。

“我现在这位置,真是莫名其妙。”云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涩意。

温言眼神微动:“嗯?”

“我是你‘弟弟’,”云实扯了扯嘴角,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苦涩,“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的能力也莫名其妙,来路不正,野路子。以前需要力量护身、需要堂堂正正身份的时候,我没有。现在……我好像摸索出一点可能对别人有用的方法了,可它又因为各种原因,很难真的让需要的人用上。”

他抬起头,看着温言,眼中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清晰的困惑与不甘:“温言,你把我带到这里,给我这些东西,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温言被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刺了一下。他听懂了云实后半句的迷茫,但关于能力推广的困境,涉及体制、成本、技术壁垒,不是几句安慰能化解……他只能先回应前半句。

他伸手,轻轻握住云实放在膝上、微微发凉的手,语气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郑重:“云实,你问我为何庇护你,把你当家人。我承认,最初有怜惜,有对你心性和那股韧劲的欣赏,也有……因我自身处境而生的一点私心。但后来不是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下一个决心:“我确实想往上走,掌握更多力量,做更多事。这条路不容易,或许也很孤单。但我希望,至少在我身边,能有一个完全可信、彼此懂得的人。不是下属,不是盟友,是……更亲近的。”

他看着云实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你毕竟不是女子。若你是女子,我或许可以明媒正娶,让你名正言顺站在我身边,共享我的一切,也分担我的所有。但即便那样,也难堵悠悠众口,少不了风言风语。可你不是。”

他握紧云实的手,像在做一个承诺:“我温言在此向你保证,我不会娶妻,不会纳妾。不是因为你,而是我本就不愿。我既认定了你,便会专心对你一人好。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是否是女子无关。”

云实被他这番话震住了,心里翻江倒海。温言的承诺太重,太烫,烫得他心慌意乱。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你不结婚,难道就不会被人说闲话吗?温伯父会同意?温家会答应?”

温言苦笑了一下:“当然会。或许比娶个不合心意的女子,招惹的闲话还多些。但那又如何?我走到今日,靠的从不是迎合旁人议论。”他目光深深看进云实眼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若你是女子,该多好。不是觉得你现在不好,而是……那样或许会少些阻力,你能更顺理成章地得到温家能给你的所有庇护和资源,我也可以为你铺一条更平坦的路,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甚至……为你谋个合适的官身职衔。”

“好,”云实忽然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假设我不是男人,我是姑娘。那请问,我的位置,会有什么根本的变化吗?除了你刚才说的,更‘顺理成章’地得到庇护、资源、官身?”

温言被问得一怔,下意识答道:“当然有。你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便是温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之一,你的后半生与温家紧密相连,荣辱与共。我可以动用更多力量为你打点,让你进入一些女子也能涉足的领域,比如内廷相关的织造、典制机构,以你的才能,立足并不难。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因为云实的表情并没有变得高兴。

“好处?”云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那点苦涩的弧度更明显了,眼里却燃起一点像是火苗的东西,“是,听起来是好处。靠嫁给你换来的好处。”

他猛地抽回被温言握着的手,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急促而清晰:“温言,我们不说虚的。我认识不少女子,我们一个一个说。我奶奶,是家里为了换牲口,半卖半嫁给爷爷的,她一辈子没说过愿意。我母亲,手艺比我爹还好,可铺子里的事,永远是我爹说了算,她只能辅佐,熬夜伤眼睛的精细活儿都是她做,名头是我爹的。我妹妹云舒,要不是我临走前硬插手,跟爹娘说让她管铺子,她早就被安排着嫁给镇上某个能帮衬家里的小子了,她才多大?她有没有经营之才,他们不是看不见,只是觉得‘女孩儿总要嫁人’。”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纸鸢,她后来写信告诉过我,当初上天衡宗学做饭手艺,是偷偷溜出来的。后面要不是天蕴姐帮忙撑腰,她自家酒坊被陷害那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插手吗?就算她再能干,家里会让她抛头露面去处理?天蕴姐……流衍师兄被关禁闭时,我听说天衡宗霁雪仙尊有意传位,人选是流衍师兄。可天蕴姐的修为、心性、担当,哪里比流衍师兄差了?就因为她不是男子,所以连被首要考虑都不是,对吗?”

他看着温言渐渐变得凝重和怔然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温言,你看,我不是女子,才幸运地免于被家里随意安排婚事,免于被困在后宅,免于才华被理所当然地忽视或归功于他人。我才能坐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些。哪怕我喜欢你,我也得说,幸亏我不是女子,否则,我对你的喜欢,恐怕连说出口的资格,都要先经过衡量。我这个人本身的价值,反而要排在这些后面,对吧?”

温言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云实说的每一个例子,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他从未真正审视过的认知壁垒上。他生于温家,长于京城,见惯了世家联姻、女子依附、才华被性别所限的现实,他或许曾觉不妥,却从未如此具体、如此尖锐地,从云实,这个他放在心尖上、却因性别而处境尴尬的人的角度去思考过。

“我……”温言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真的喜欢你,云实。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你的坚韧,你的灵性,你闷头钻研的傻劲,和你藏在沉默下的锋利。不是因为你是男是女。”他急于表白心迹,但随即被巨大的无力感笼罩,“可你说的这些……是世道如此,规矩如此。我纵然觉得不对,但……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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