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布袋尺寸规格 > 二十六(第3页)

二十六(第3页)

然后,冷的,尖锐的,划开了一切。仙门灵光炸碎店铺,父亲倒地的闷哼,尘土呛入肺腑。苏妄漫不经心抛来的储物袋,像一枚冰冷的嘲笑。深夜,他看着再也无需担心发霉的布料,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道鸿沟:仙凡之别,原来是如此令人齿冷的维度之差。

心里有东西烧起来,不是火,是冰层下的暗流,混着屈辱与不甘。为了跨过去,他咽下了更脏的东西。

但光也有。纸鸢递来的干粮很硬,她眼睛却很亮。天衡宗后厨冰冷的洗碗水里,是她点醒他:“你那不叫忍,叫把自己不当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浑噩的脓包。还有天蕴师姐递来需要修补的练功服,她的指点简洁却精准,那是第一次有人将他的手艺当回事。而流衍……那时的流衍,温和,端正,像一棵让人安心倚靠的树。他投来的目光里有探究,但更多是带着温度的关切。

救赎碎裂了。修炼正统功法寸步难行,内丹暴动的痛苦日复一日。同期弟子纷纷突破,世界向前,他被抛弃在原地。绝望催生出扭曲的藤蔓,他回到了苏妄那里,用身体换取力量。红白两色的衣袍被他拆开,又笨拙地缝合成一件。

暖意与寒意开始交织,难分彼此。归乡路上,流衍无微不至的守护带来不安的暖。

“为何待我如此之好?”他问。

流衍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笑。那笑容底下,仿佛藏着更深的、他当时看不懂的渊薮。家中,父母泪光里的惊喜与担忧,妹妹云舒聪慧发亮的眼睛。他想给她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然后,世界彻底倾斜、崩坏。霁雪仙尊带来的不是公道,是更冷酷的秩序。流衍被带走,通缉令下发,亡命天涯。濒死之际,是苏妄那句关于储物袋原理的闲聊,与他布料商的本能碰撞,迸发出第一簇微弱的、属于自己的火苗。山魈案的惨状、被篡改的官制法器、温言看似援手实则深不可测的介入……世界的光滑表面下,尽是污秽与算计。

京城温府,是另一座精致的牢笼。安全,却令人窒息。为了打破它,他再次与苏妄交易,灵光乍现,耗尽心血为温言缝制那件法衣,是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感激、依赖与恐惧,一针一线绣了进去。短暂团聚时,纸鸢、予、温言都在,那片刻的、寻常的温暖,让他恍惚以为或许真有不一样的未来。

而流衍,始终是心底最深的那道伤口。他重伤归来,两人在激烈的争吵与痛苦的剖白中,笨拙地确认了心意。可伤口太深,信任有了永久的裂痕。他决意与温言了断,却换来更彻底的背叛与囚禁。界碑林边缘,一砖一瓦建立家园的艰辛里,藏着渺小的希望。直到弟弟云岭被操控着与他反目,直到温言终于撕下伪装,直到……流衍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

流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成了他往后十年无法挣脱的梦魇。天蕴诊断“五十年不可运功”时,流衍眼中那簇光彻底熄灭了。他笨拙地说“五十年很短”,流衍却低语“我想早点帮你”。

那一刻,他看清了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是伤痛,还有流衍被剥夺了力量与价值后,无法填补的空洞与自我厌弃。他日夜照料,钻研玉简,予带来些许生气,流衍的身体缓慢好转,可那道沉默的冰墙,却一日厚过一日。

界碑天在生长,他的心却在荒芜。接纳流民,看到云珠眼中重燃的希望,听纸鸢震惊地推测“人人皆可修仙”的真相……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脚下的路越来越清晰,可回过头,流衍总是远远地、沉默地看着,眼神一天比一天遥远。当流民少年云珠问他“你也要我们当士兵吗”,他答“挡在前面的,只会是我”。这是他的道,他的责任,却也将流衍彻底推向了“被保护者”的孤岛。

十年。流衍最终离开时那绝望平静的眼神,比任何刀剑都锋利。那一刻,云实才痛彻地明白,他一路披荆斩棘想要保护的一切,早已在过程里,将他最爱的人变成了最陌生的孤岛。他们用十年时间,精心养育了这段关系,也亲手为它掘好了坟墓。

最后,是贯穿胸膛的剑,冰冷,熟悉。他转过头,看到流衍苍白脸上那种混合了极致痛苦、赎罪与扭曲平静的表情。没有答案。只有流衍扑向温言时,那决绝燃烧的、毁灭一切的光焰。

所有记忆的碎片,布料店的暖,鸿沟的冷,纸鸢的亮,苏妄的邪,温言的伪,创造的喜,守护的重,流衍最初的温柔与最后的冰冷……在这一刻,被胸口那彻骨的寒意和毁灭的强光焊接在一起,铸成一道无解的、残酷的终局。

他看到了。看到很多年前,天衡宗某个平凡的午后,阳光很好,流衍对他露出的那个,干净而温和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原来,最初的心动,便是最后穿心的剑。

这辈子,再也不想来了。

……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战场中心稍近、一直在紧张观战的纸鸢和予。

当那毁灭性的自爆强光与冲击波稍稍平息,露出空中缓缓坠落的云实和下方一片狼藉的虚无区域时,纸鸢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一股巨大的、近乎本能的恐慌攫住。

她几乎是扑向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予,用力摇晃他的肩膀:“予!醒醒!别愣着!你们万象无常殿不是最钻研药理医道吗?!快!快叫你能叫到的、最厉害的医师!长老!你师父!不管是谁,快去啊!能救的!他们都还……都还是修仙者!有灵气护体,说不定……”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眶瞬间通红,手指掐得予生疼。予被她摇得回过神,脸色惨白如纸,但常年受殿内熏陶培养出的、面对突发状况的些许镇定压过了惊骇。

“对……对!药!救人!”他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摸身上的传讯符,又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飞身而起、面色凝滞的天蕴仙尊,“天蕴师姐!快!我们先接住他们!”

三道身影,带着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的心情,化作流光冲向坠落点和爆炸中心。纸鸢和予接住了已无知觉、胸口伤口狰狞的云实。天蕴则凭着更高的修为和对空间波动的敏感,在依旧混乱的能量余烬中,艰难地定位并捞出了另外两道身影。

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流衍,以及……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能量护持的温言。

落地后,纸鸢立刻将云实小心平放,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颈脉,又试图将微薄的灵力探入他体内。触手是一片死寂的冰凉,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窟窿边缘,残留着一种熟悉的、却带着彻底毁灭意味的灵力痕迹。

那是流衍的剑气,混合了某种决绝的、自毁性的力量。她的灵力刚触及丹田区域,便感到一片彻底的空洞与破碎,核心的金丹早已随着那一剑彻底崩毁,连同心脏一起,被那股力量搅得粉碎。别说救治,就连用丹药吊住一口气都成了奢望。仙凡有别,但有些伤害,触及了存在根本,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纸鸢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云实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

另一边,天蕴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流衍的情况比云实更甚,自爆几乎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抹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焦黑的、勉强能看出骨骼形状的残骸,以及几片属于旧衣和断剑的碎片。别说生机,连一点完整的组织都难以寻觅。

而温言……他被放在稍远些的地上,外面的玄底金纹常服早已破烂焦黑,但隐约可见底下似乎还有一层衣物。天蕴小心地拨开最外层破碎的布料,露出里面一件质地奇特、看似常服却流转着黯淡灵光的衣物。那衣服也破损严重,多处焦痕撕裂,但在心口、丹田等要害位置,似乎仍有一些极其复杂精密的刺绣纹路在微弱地闪烁,维系着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防护。

予安置好云实这边,立刻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他看到温言身上那件破损的内衬衣物时,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这……这不是……云实哥当年给温大人做的那件法衣吗?!他、他竟然一直穿着?!”

纸鸢闻言,猛地转过头,泪眼模糊中看向那件依稀可辨当年精致轮廓、如今却惨不忍睹的衣服。

是的,她认得。那是云实耗尽心血、闭关半年才完成的“第一件作品”,融合了无数奇思妙想和笨拙却真挚的心意。她记得云实献宝般拿出来时的紧张与期待,记得温言试穿后那罕见的、真实的震撼与动容。可她从未想过,这件衣服,会被温言贴身穿着,直至今日,在如此毁灭性的爆炸中,竟然……竟然还护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