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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6页)

纸鸢起初对他购买修行物资有些不解,但看到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专注,便不再多问,只是每次去玄戈城都更加小心,尽量分散购买,避免引起注意。

时间在织机的咔哒声、麻袋的缝制声和云实压抑的痛哼声中,悄然流逝。冬去春来,白石坳村外的野草枯了又绿。

云实的身体在丹药、自身调养和持续不断的工作中,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好转。体内的混乱并未消失,却似乎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动态的平衡。破损的经脉被新生的、更具韧性的组织勉强连接,丹田处,那团混杂的气息不再时刻暴动,而是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小而诡异的漩涡。

他制造的储物袋越来越稳定,虽然依旧是一次性或数次性的劣质品,但成功率提高了,使用次数也增加到三五次。作坊的布匹在玄戈城边缘有了一点小名气,被称为“坳子布”,虽登不上大雅之堂,却因价廉物美,颇受底层百姓和行脚商人的欢迎。

小小的白石坳,竟真的肉眼可见地富裕、热闹了一些。有外村的姑娘愿意嫁进来,有流民路过被收留,村口那条荒废的小路,被村民们自发地平整拓宽了些许。

云实大多数时间待在作坊或自己的小屋里,要么研究布料和储物袋的改进,要么对着那几本翻烂了的书卷和体内混乱的漩涡苦苦思索。只有纸鸢和几个常来往的村民,才能偶尔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年轻人的光彩,以及那份沉淀下来的、远超年龄的沉稳。

直到某个夏夜,云实在尝试引导体内漩涡,试图理解乱与序之间那微妙界限时,毫无征兆地,触动了某个关卡。

久违的、却更加清晰浩大的天地威压,悄然降临在这偏远的山村上空。混沌、直接、仿佛要将他体内那刚刚稳定的诡异平衡彻底搅碎、再重新淬炼。

他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没有躲避,也无力躲避。只是挣扎着起身,走到屋外空旷处,免得牵连纸鸢和村民。

夜空无星无月,乌云低垂,隐隐有混乱的电光在云层中流窜,时而炽白,时而暗红,甚至夹杂着诡异的灰色。

第一道劫难落下,并非雷霆,而是一股无形的心神冲击,混杂着无数嘈杂低语、破碎画面和扭曲情绪,直冲他的识海。

云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刚稳定的神魂剧烈震荡,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再次岌岌可危。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固守心头最后一点清明。

第二波,是体内灵力的彻底暴走和反噬,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要将他从内部撕裂。他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却硬撑着没有倒下,反而主动将心神沉入那狂暴的漩涡中心,试图理解那毁灭中蕴含的、扭曲的“生机”……

就在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负面浪潮吞噬时,一个清晰而温暖的画面,如同黑暗深渊中突然亮起的一点烛火,顽强地穿透了混乱的噪音——

是纸鸢。

不是现在这个能运转灵力、会屏息法术、甚至能挡在他身前的纸鸢。而是更早时候,在天衡宗后厨那个烟雾缭绕、充满油污和排挤的角落里,那个同样穿着杂役服、脸上沾着煤灰、却偷偷把半个白面馒头塞进他手里,小声说“快吃,别让孙师傅看见”的少女。

画面一闪,又变成白石坳的土屋里,他因试验失败和伤势发作而咳血昏迷后醒来,看见纸鸢红着眼圈,却努力对他挤出笑容的样子。她解释自己入仙门初衷是想偷学仙家菜肴扩展家里的事业,修行只是附带,天赋平平,却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天蕴的指点,把基础打得异常扎实,尤其擅长灵力的精细运转与气息屏蔽。正是这份扎实,让她在云实最虚弱的日子里,成了他实际上的保护者,几次打退了闻风而来、意图不轨的低阶窥探者。

还有村民偶尔善意的玩笑:“云实小哥,纸鸢姑娘,你们俩这么般配,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这个念头此刻被心劫放大,带着诡异的诱惑与更深的恐惧袭来。般配吗?纸鸢是他灰暗世界里难得的光,是朋友,是伙伴,是共患难的知己。她聪慧、坚韧、善良,在他最狼狈不堪时未曾离去。这份情谊,纯净而珍贵,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暖意。

可是……如果变了呢?如果这友情掺杂了其他,变成了画本里描述的男女情爱、道侣盟约,那会怎样?是否会多出许多他无法承受的期待、责任、占有与可能的辜负?他害怕。害怕自己这身麻烦和晦暗的前路,最终会拖累她,玷污了那份光亮。更害怕的是,关系一旦变质,那份轻松自在、毫无负担的相处是否会消失?是否会因为身份的转变,而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隔阂与小心翼翼?他经历过太多失去,太多算计,他不想再失去这为数不多的、可以全然信赖的温暖。

这纠结与恐惧,被心劫利用,化为更猛烈的冲击,试图让他沉溺于对失去的恐慌,进而道心崩溃。

“不!”云实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沌的意识获得了一丝清明。他死死守住心头那点微光。他对纸鸢,是珍视,是感激,是希望她好。这份情感本身是干净而有力的。为何要因为恐惧未来可能的“变化”,而否定此刻真实的“联结”?友情也好,其他情感也罢,重要的是彼此尊重、相互扶持的真心。未来如何,应由两人共同决定,顺其自然,而不是他独自在此惶恐臆测,画地为牢!

想通此节,那股剧烈抗拒和迷茫,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悄然消散。关于纸鸢的杂念幻象褪去,留下的是一份更加澄澈的认知:珍惜当下,尊重彼此,携手前行。第一波最凶猛的心神冲击,竟因这念头的通达,威力骤减大半,神魂也因此凝练了一丝,不再如先前那般飘摇。

然而,未等他喘息,第二波劫力已然降临。这次不再是虚无的心神攻击,而是直接引动他体内那团混沌的力量本身,从内部爆发!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那融合了乱丹残骸、自身微薄灵力、天蕴的寒性灵力和近期粗浅修炼所得的气息,瞬间失去控制,如同无数脱缰的野马,在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云实身上本就未愈的旧伤崩裂,新血瞬间染红衣袍。经脉传来清晰无比的、仿佛被寸寸撕裂绞碎的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猛烈十倍!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膝盖一软,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比□□剧痛更尖锐的,是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刺穿的愧疚。

流衍师兄。

那个总是温润平和、在他最无助时给予回护、为他据理力争、最后却因他的“坦白”而被霁雪仙尊带回山门、打入静思崖冰冷石屋的流衍师兄……

流衍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失望,却唯独没有怨恨。而自己呢?给了流衍什么?除了将他卷入这滩浑水,让他知晓不该知晓的秘密,进而断送其原本光明的仙途,还有什么?

“是我……一句话就把流衍师兄送进了那种地方……”这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心脏,比经脉撕裂更痛百倍!那股深重如海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窒息。内息的暴走也因此变得更加狂乱,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碎,作为对“连累他人”的惩罚。

云实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颤抖,鲜血不断从口鼻和伤口溢出,意识在剧痛和愧疚的双重碾压下,逐渐模糊。放弃吧……就这样死去,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也是对师兄的一种偿还……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火星,在他心底最深处,倏然亮起。

那是他在青石镇小院里,对流衍说的那句话:“祸福自担,不累师兄。”

还有他自己在离开前,心中暗下的决心:不能再只承受,要补偿,要回报!

光愧疚有什么用?

一个近乎咆哮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炸响。

跪着等死,就能偿还了吗?就能让流衍师兄脱离囚笼了吗?不能!我要活着!我要把他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好好补偿他!不能再这么自私地只承受别人的付出,然后像个懦夫一样用愧疚和死亡来逃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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