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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1页)

予来找云实的时候,云实正对着一块新到手的布料较劲。他眉头拧得死紧,连予大咧咧推开工坊门、带进一阵凉风和外面的喧嚣都没立刻察觉。

“云实!嘿!回魂了!”予几步蹦到他案几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是惯常那副没心没肺的笑,“纸鸢姐让我来问你,哪天得空,咱们仨再聚聚?老地方,栖霞镇那家客栈的烧鹅,她想念得紧,我也馋了。”

云实这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予鲜活的脸,心里那点沉浸在难题中的郁结稍散。

“聚聚?”他重复了一句,有些恍惚。这些日子被困在温府,困在工坊和静澜院之间,困在那些精密的织纹和更精密的身份算计里,几乎忘了外面还有这般轻松的邀约。

“好……好啊。看你们时间,我都可以。”他声音有些干。

予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一屁股在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胳膊肘支在案几上,凑近了看他:“咋了?又跟你那好哥哥闹别扭了?还是这破布头子不听你使唤?”

他指了指云实手里那块灰扑扑的料子。

云实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布料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温言……他说,打算正式收养我。过继到温家名下,入族谱那种。”

“啊?”予愣住了,脸上的容敛去,眼睛瞪大了些,“收养?这……这算是哪一出?他不是对你……”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都睡一个被窝了,再来个父子名分?听着就别扭。

“他说,这是目前能给我的、最正式也最稳妥的身份。有了这层名分,天衡宗旧事才算真正揭过,我在京城,在温家,才算真正立住了脚。”云实语气平淡,像在复述别人的事,“他还说,这和成亲没两样。”

予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纠结和一丝鄙夷:“不是……云实,这话你听着不硌应吗?是,我知道温大人对你好,真心实意。可这法子……总感觉哪儿不对劲。把你名字前面加个温字,你就真是他温家人了?那你这身本事呢,以后算谁的?温家的?还是你云实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跟纸鸢姐在外面跑,看得多了!多少好东西、好手艺,就是因为做它的人没个硬靠山,或者被哪个豪门大族看上了,连人带方子一起被请了去,最后挂的都是别人的名头,实惠落不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要是你费劲巴拉琢磨出来的东西,最后只能给那些老爷太太们添几件更舒服的里衣,那我们仨当初折腾个什么劲?不如翻墙跑路算了!天下那么大,还没个能容咱们喘口气、做点实在事的地方?”

予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云实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他说的,正是云实心底最深的隐忧之一。技术被垄断,流入上层,成为巩固特权的工具,而非普惠众生。这和他想让冬天里挨冻的人有件暖衣的初衷,背道而驰。

“跑路……”云实喃喃重复,眼神有些空茫。

这念头他不是没有过,但温言呢?那些尚未偿还的恩情呢?还有体内那枚不知是福是祸的内丹……

这时,门外传来轻盈却稳当的脚步声,纸鸢的声音响起:“大老远就听见予在这儿嚷嚷‘跑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推门进来,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宇间比上次见面时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静。她先对云实笑了笑,目光扫过工坊内景和云实手边的料子,最后落在予那张愤愤不平的脸上。

“纸鸢姐!”予立刻告状,“温大人要把云实收养了!入族谱!改名换姓那种!”

纸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走到云实另一边坐下,没有像予那样激动,而是认真地看着云实:“云实,你自己怎么想?温言他……真的给你选择了吗?”

她问得很直接。

云实喉结滚动了一下,苦涩道:“他说,让我考虑,不急。”

纸鸢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淡淡的讥诮:“考虑?云实,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现在除了同意,还有别的路可以考虑吗?拒绝他,你以什么身份继续待在京城?继续做这个朝不保夕、全赖他个人情面遮护的义弟?你那点手艺,没有温家这块牌子在后面,谁认?研备司的门朝哪边开你都摸不着。你不是没得选,你是根本没得选。他给你的,是一个包装成选择的必然结果。”

云实脸色白了几分,无言以对。

纸鸢见他这样,语气缓了缓,但依旧严肃:“听我的,这事,能不办,就不办。拖得一时是一时。名分这种东西,一旦套上,想摘下来就难了。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你那织纹的法子,研备司那边审核有进展了吗?”

云实摇头:“还是老样子,只说待进一步评估,没有下文。”

“如果他们审核过了,会不会直接把你拉去,像工匠一样圈起来干活?”纸鸢追问,这是她最担心的一点。

提到这个,云实倒是稍微打起一点精神,他指了指案头那本厚厚的、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心得的簿子:“我的笔记和最重要的几张核心结构推演图,都在我自己手里。研备司备案交上去的,只是几件成品的效用说明和几张基础示意图。就算他们拿到那几张图,没有我这本子里记的失败过程、材料反应细节和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那套手感和力道,抄去了也学不像。做出来的东西,要么没效,要么不稳定。”

纸鸢闻言,眼神亮了一下,赞许地点点头:“这就好。只要核心的窍门还在你自己脑子里,就不算完全被人拿捏。”她沉吟片刻,忽然道,“云实,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把坳子布和那个布袋的麻烦摆平的吗?”

云实和予都看向她。这事他们后来偶有提及,但纸鸢从未细说。

纸鸢语气平静地讲述起来:“当时,镇北侯府的人盯上了坳子布的利润和我可能掌握的布袋秘密,明里暗里施压,流言也起来了。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刻、彻底停止了坳子布的公开销售,也不再允许任何形式的布袋流出白石坳,哪怕是最简陋的那种。”

“然后,我把坳子布的织造工艺进行简化,改了个名字,叫韧帆布。”

“接着,我通过天蕴姐留下的一些人脉,迂回接触到了玄戈城管辖下、负责地方工坊品级评定和税收优惠的几个低阶官员。我带着简化后的韧帆布样品和一份工坊资质申请,正式上门递交。不求特殊照顾,只求一个合法经营、品质尚可的官方认证。”

“拿到这个名头后,我不再面向大众市场,转而通过一些可靠的中间人,为玄戈城里一些与镇北侯府关系不那么密切的中层官员家眷、以及本地几家需要稳定优质酒水供应和包装材料的酒楼、富户,提供小批量的定制或特供服务。布料就是韧帆布,装酒用的囊袋也是普通加厚浸蜡的,只不过做工更精细些。价格公道,质量过硬,服务周到。”

她顿了顿,看向云实:“没有贿赂,没有攀附,甚至没有直接对抗。我只是把可能惹眼的东西藏起来,把技术抹平,然后给自己套上一层最普通、最合规的外壳,再去找一个相对安全、且有真实需求的缝隙市场。风暴眼看起来吓人,但边缘地带,只要够小心,总能找到转圜的空间。”

云实听得怔住了,他仔细消化着纸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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