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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2页)

“你的意思是……先抹去技术中敏感、惹眼的部分,然后通过正规途径取得一个合法的身份,再寻找不那么扎眼、但确实需要这种改良品的客户?”他试图总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纸鸢点头,“但前提是,核心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并且不能让人轻易看穿你抹去了什么。现在有予帮我跑腿打听消息,京城和各地方的关系网,我多少能摸到一些边角,比在白石坳时灵通多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实:“不过,云实,我刚才说的,只是守成,是没办法时的办法,是为了活下去。我今天跟你交这个底,不是劝你也像我这样缩起来。恰恰相反。”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充满魄力的锐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有那个口子,或者哪怕需要冒点险、冲上那么一两把,能把你的好东西真正推广出去,让更多该用上的人用上。比如你说的,让守城的兵卒冬天好过点,我是很愿意拼尽全力帮你的!我非常、非常想你能回来,我们像以前商量过的那样,正正经经地合作!你出手艺和脑子,我出经营和门路,予出力气和消息,咱们干点实实在在、对得起良心的事!”

予立刻在旁边举手,眼睛发亮:“我同意!纸鸢姐说得对!老是躲着藏着,憋屈死了!云实,你那织纹要是真能做出来又暖和又有点防护的军服里衬,那可是大功德!比给那些贵人做一百件安神里衣都强!”

云实的心被纸鸢这番话狠狠撞了一下。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不是完全依附温言,也不是彻底逃避,而是凭借自身技艺和朋友之力,在规则缝隙中开拓一方天地的可能。

但随即,现实的重压又让他眼神黯淡下去。

“这地方……我真有点受不了了。”他低声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温言他……是很好,对我也好。可有时候,那种好,那种周全的安排,也让我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我像个被他妥帖收藏起来的物件,方方面面都被考虑到了,唯独我自己想怎么活,好像没那么重要。”

他看向纸鸢,又看看予,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的渴望:“我想过跟你们走,真的。但……好像又没有足够非走不可的理由。温言这里,毕竟安稳。我也想回家,回青石镇看看爹娘弟妹,可外面都传我已经死了,温言也劝我,说现在回去,万一被人认出,反而给他们惹祸。”

“对了,”云实想起一事,问道,“天衡宗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纸鸢神色一正:“说实话,具体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天蕴姐前阵子有信来,只简单说了宗门内有些变动,她似乎更忙了。我正好打算过些日子,亲自回天衡宗辖地一趟,一来看看我家酒坊的后续,二来,也想当面见见师姐和……流衍师兄。”

她看着云实,眼神清澈而坚定:“你的情况,需要我告诉他们吗?我觉得,应该告诉天蕴师姐,她一直很担心你。至于流衍师兄……”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我觉得,他更有权利知道。”

“跟他们说吧。纸鸢,麻烦你。师姐……应该也担心我。师兄……我对不起他,他更有权利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是好是歹,总该有个交代。”

纸鸢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三人又聊了些琐事,予插科打诨,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但分别时,云实心中那份沉重的迷茫并未减轻,只是多了一丝来自朋友的暖意和一条或许可行的、荆棘丛生的备选之路。

纸鸢和予离开后,工坊重新安静下来。云实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料子,目光却穿透了布料,不知落在何处。

过了几日,温言难得休了个长假,说要带云实出去散散心。

云实起初有些茫然,散心?去哪儿?

他默默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温言早为他备下的、料子柔软舒适却并不扎眼的常服。衣服很合身,针脚细密,衬得他比初到京城时精神了些。

温言没有带仆从,只他们两人,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出游。没有去那些达官显贵云集的园林诗会,也没去香火鼎盛的寺观,而是先去了西市。这里比内城喧嚣得多,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三教九流混杂,反而有种粗粝的生气。

温言似乎兴致不错,带他尝了几样有名的街头小吃,看了会儿杂耍,又进了一家专卖文房雅玩、兼营古籍修复的老铺子。掌柜是个头发花白、戴着水晶镜片的老者,见温言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镊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口称“温公子”,态度恭敬却不谄媚。目光掠过云实时,也微微颔首致意,虽不认识,但见是温言带来的人,便自然而然地带上几分客气。

从老铺子出来,又逛到一家绸缎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见温言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的云实虽沉默,衣着举止却也不俗,热情得恰到好处,介绍料子时口若悬河,却始终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绝不会过分贴身或强推。

在茶楼歇脚时,小二殷勤周到,添茶倒水手脚麻利,说话轻声细语;路上偶然遇到几个似乎认得温言的寻常商贾或低阶文吏,也都客气地驻足打招呼,对云实这个生面孔,亦投以善意的、略带好奇却绝无冒犯的打量。

起初,云实只是跟着,温言让他尝什么他便尝,看什么他便看,有些心不在焉。但渐渐地,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太……顺遂了。周围的人,无论是掌柜、小二,还是路上偶遇的陌生人,对他的态度都透着一股……客气。没有人会对他不耐烦,没有人会用挑剔或评估货物般的眼神看他,更没有人会因为他多看几眼某样东西或询问价格时略显迟疑而露出鄙夷。

他忽然清晰地回想起在青石镇的时候。

街坊邻居,熟悉的叔伯婶娘自然亲切,但那些没什么交情的铺子老板、过往行商,对他的态度大多是平淡的,带着一种看待“云家那个还算勤快但不太活络的大儿子”的寻常眼光。家里铺子忙时,他出去跑腿送货,到一些大户人家或别的店铺,遭遇冷脸、敷衍、甚至因他年纪轻而故意刁难克扣的事,并不少见。在酒楼后厨帮工那阵子,一天受的掌柜白眼、客人呵斥、同僚挤兑,怕是比现在一年经历的不客气都要多得多。

那时他并未觉得特别难以忍受,仿佛那是生活本该有的粗粝质地。他学着父亲的样子,赔着笑,该低头时低头,该闷声干活时绝不多话,心里憋着一股劲,只想着把事办好,把钱挣到。

而现在……

他看着茶楼窗外熙攘的人群,看着那些为生计匆匆奔忙、脸上带着各种真切愁苦或麻木神色的贩夫走卒,再看看自己面前这杯清冽飘香、价格足以抵上寻常人家几日饭资的香茗,身上这身毫无磨损、洁净挺括的衣裳,以及周围这无形中将他与窗外那个世界隔开的客气屏障。

他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或者扬眉吐气的快意。反而有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一丝连自己都觉得不应该的……疏离与愧疚。这舒适、这尊重,是温言带来的,是温家这个姓氏笼罩下的特权。而他,像一个偶然闯入者,享用着这一切,却不知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又是否真正属于这里。

温言坐在他对面,正将一碟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似乎在观察他是否开心。

云实忽然明白了。温言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留在这里,我会让你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受人礼遇,无忧无虑。

温言是想让他高兴。

云实看着温言期待的眼神,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滚了一下,最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想让温言失望,更不想在这难得的、温言特意空出来的时间里,扫了他的兴。

于是,他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对温言露出一个笑容,“嗯,好吃。”他说,又指了指窗外某个杂耍摊子,“刚才那个吐火的,挺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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