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保证:“温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温言虽然不放心,但也知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他立刻着手安排护卫和路线,准备必要的银钱、符箓和伪装身份的文牒。云实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将那本厚厚的摘要整理成一个小册子随身携带,以备路上思考,也防止丢失原稿。
出发前一晚,温府静澜院内灯火通明,却异样安静。晚膳简单用过,仆役早已屏退。温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未完的公务,而是跟着云实回到了内室。
行装已经大致收拾妥当,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放在榻边矮几上,里面是几套便于行动的换洗衣物、一些散碎银两和温言准备的应急符箓、伤药。云实正将最后一样东西——那本摘要了核心思路和数据的薄册子——仔细地塞进包袱内侧的夹层。
温言站在他身后不远,看着他微垂着头,手指仔细地抚平册子边缘,确保它不会在行路中折角或滑出。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在眼下覆出一小片安静的扇形。他做这些事时有种专注的细致,和他在工坊里摆弄布料丝线时一样。
“都齐了?”温言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云实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系好包袱的结,转过身来。“嗯,齐了。”他目光掠过温言的脸,很快又垂下,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凝滞。
温言走到他面前,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了矮几上一个不起眼的锦囊。锦囊是墨绿色的,料子普通,没有任何纹饰。
“这个带上。”他将锦囊递给云实,“里面有两枚‘子母传讯符’,子符你贴身收好,若遇紧急,捏碎它,无论相隔多远,我身上的母符都会有感应,能大致知道你的方位。还有一枚‘护身玉’,挡不了大灾,但寻常邪祟或一次致命的偷袭,或许能替你挡下。”
云实接过锦囊,入手微沉。锦囊针脚细密,封口处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言”字。这不是府里绣娘的手艺。他抬眼看向温言,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路上一切小心。”温言重复着白天说过的话,眼神却比白天更加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担忧、不舍、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不安,“记住我跟你说的,安全第一。遇到任何事,不要逞强。天衡宗的事……能探则探,不能则罢。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云实握紧了锦囊,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符箓和玉佩坚硬的轮廓,“我会小心的。予也很机灵。还有你派的人……”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却不太成功。
温言凝视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掌心温暖干燥,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云实,”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早点回来。”
云实的心像是被这简单的四个字狠狠攥了一下,酸涩与暖流同时涌上。他抬起手,覆在温言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凉。
“嗯。”他应道,声音有些哑,“处理完……就回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片刻。烛火跳跃,在墙壁上投下相依的、晃动的影子。
“今晚……”云实迟疑着开口。
“我在这儿。”温言接得很快,放下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向床榻,“哪儿也不去。”
这一夜,他们没有更多的言语。温言只是将他拢在怀里,手臂环得有些紧,像是要用体温和力道将这份存在感深深印刻。云实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中放松下来。他将脸埋在温言肩窝,闭上眼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不是情欲翻腾的夜晚,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依偎的温存。仿佛都知道前路未卜,都想在这离别的前夜,尽可能多地汲取和储存属于彼此的、安稳的温度。
云实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或许是紧绷了太久的心神终于落定,或许是温言的怀抱太过令人安心,他竟然在规律的呼吸和心跳声中,渐渐沉入了并不安稳、却还算深沉的睡眠。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温言似乎一直没怎么睡,有时会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有时会用下巴蹭蹭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天快亮时,云实迷迷糊糊醒来一次,发现温言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复杂。见他睁眼,温言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却滚烫的吻。
“该起了。”温言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云实点了点头,坐起身。两人沉默地穿衣洗漱,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想将这最后的共处时光拉长一点。
包袱背在身上,分量不轻。云实站在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住了不算太久、却已充满熟悉气息的屋子,和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孤清的温言。
“我走了。”他说。
“嗯。”温言应道,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深深地看着他,“万事小心。”
云实再次点头,转身,推开了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湿润气息。
他没有再回头,迈步走了出去。予已经在侧门外的巷口等着,正搓着手,呵出白气,看到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云实加快脚步,走向予,走向那辆不起眼的、等候着的青篷马车。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牢牢地追随着他,直到他坐上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内外。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渐渐驶离了温府所在的那片宁静坊巷。云实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墨绿色的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