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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第3页)

云实翻出所有的被子给他盖上,又把自己的一件厚外袍也压上去,可流衍还是抖。他的脸色在闪电的青白光芒映照下,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云实站在床边,看着流衍痛苦蜷缩的样子,看着他在被褥下依旧止不住的颤抖,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无力感冲上心头。凭什么?流衍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温言……还有这该死的世道!

他体内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属于苏妄的、混乱而暴烈的力量,忽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沿着残破的经络奔涌,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灼热。云实闷哼一声,扶住床柱,额头渗出冷汗。不行,不能在这里失控……

就在这时,他手指碰到床头一件硬物——是流衍随手买来的旧物,一个很普通的、用来压平纸张的黄铜镇尺,不知怎么被带到了这里,一直扔在角落。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灵台微微一清。

他猛地想起什么,踉跄着扑到屋角的柜子前,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到了——几块零碎的、品质并不算好的空白玉简,还有一支刻针。这是之前他尝试记录自己对织理和灵力引导的一些胡思乱想时准备的,后来流衍出事,就丢下了。

他拿着玉简和刻针回到床边,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忽略体内乱窜的力量和心中的焦灼。他回忆流衍体内那些断裂、萎缩的经脉走向,回忆天蕴丹药中蕴含的温和生机药力是如何流淌的,回忆自己之前无数次徒劳探查时感受到的那片死寂中,是否曾有过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波动”……

然后,他拿起刻针,将微薄的灵力灌注其中,开始在那空白玉简上刻画。他不是在刻录文字或功法,而是在编织。用刻针代替丝线,用玉简的灵质基底代替布料,将他所理解的、关于疏导、维系、温养的意念,结合他自身那斑杂的灵力特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杂乱无章却又隐隐契合某种韵律的方式,刻画进去。

他刻得极其专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窗外的暴雨雷鸣,忘记了自身的疲惫和灵力透支的眩晕。指尖被刻针磨破,渗出血,混入那歪歪扭扭的刻痕里,他却浑然不觉。

当玉简上最后一点空白被凌乱的线条填满时,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也彻底干涸,连带着苏妄留下的那股躁动力量都像是被抽空,陷入死寂。强烈的眩晕和空虚感海啸般袭来,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刻针从完全脱力的手指间滑落,“嗒”的一声轻响砸在地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里衣,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几乎坐不住。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颤抖着手,拿起那块刻满了血色纹路、触手微温的玉简。玉简上的刻痕毫无美感,甚至有些可怖,像是某种痛苦挣扎的凝结。

他挣扎着挪到床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心地将玉简塞进流衍那只稍微能动的左手里,让他虚握着。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最后一点不肯放弃的执念,完成这个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从凳子上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床沿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唤醒的。天光已透过窗纸,泛着雨后的清白。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盖着那件他常穿的、洗得发白的旧外袍。而床上——

流衍已经醒了,正静静地侧头看着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层笼罩多日的死灰郁气,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擦淡了些许。他的眼神不再全然空洞,虽然依旧疲惫虚弱,却有了细微的焦距。最重要的是,他的左手,依然虚握着。指缝间,露出那块刻满杂乱血痕的玉简的一角。玉简本身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不少,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被消耗了。

看到云实醒来,流衍的目光动了动,极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握着玉简的手,向他这边挪动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距离。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气若游丝,却清晰地问:“你……做了什么?”

云实爬起来,感到浑身酸痛,灵力空虚,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振奋。他走到床边,先探了探流衍的额头,烧退了。再摸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平稳了不少。

“我……我也不知道。”云实看着那块玉简,老实回答,声音干涩,“乱刻的……好像……有点用?”

流衍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抬起那只稍微好一点的左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玉简。玉简上的刻痕依旧歪歪扭扭,毫无美感,甚至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符文规范,但指尖传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的流动感。

“暖和。”流衍低声说,然后看向云实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指尖的伤痕,“你……一晚上没睡?”

“嗯。”云实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你感觉怎么样?还冷不冷?难受吗?”

流衍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傻子。”

云实怔了怔,看着流衍眼中那许久未见的、一丝极淡的、近乎柔软的情绪,鼻尖忽然一酸。他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去收拾掉在地上的刻针和废弃的玉简碎屑。

“饿不饿?我去熬点粥。”他闷声说,不敢再看流衍。

“嗯。”

流衍的目光从玉简移到云实脸上。这张脸苍白憔悴,眼下乌青,嘴唇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微微抿着,唯有一双眼睛,在疲惫深处还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就是这个连最基础功法都学得磕磕绊绊、灵根诡异、半路出家的家伙,在灵力近乎干涸、自己都快倒下的时候,凭着一点不知从哪来的歪理和一股狠劲,弄出了这么个不伦不类却有效用的东西?

惊讶,甚至是一丝震撼,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心中的死寂。他知道云实有些奇特的手艺,在温府时似乎就钻研过结合灵力与实物,但他以为那最多是些精巧的辅助。眼前这玉简,再粗劣,也已触及了特殊消耗品的边缘,哪怕是最粗糙、最原始的那一种。这绝非寻常手艺人能做到的。

“你……”流衍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仔细打量着云实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出些别的什么,“怎么想到的?又是……那种织布的法子?”

云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理不清:“说不清……就是觉得,玉的理和布的理或许有能通的地方?刻下去的时候,没想符文,就想怎么能让那点热乎气……不对,是那点活气,能留住,能慢点散出来,最好……能顺着你的气脉走一点点。”

他说得颠三倒四,全是直觉和比喻,没有任何术语。

流衍沉默了。这解释比玉简本身更“野路子”。

“很珍贵。”流衍最终低声说,手指收紧了些,感受着玉简残留的暖意,“这种引导和封存意念、辅助温养的法门……即便形制粗陋,思路也……”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混乱又有效的思路,“你自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实愣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昨晚没白累晕?

流衍看着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某种非常规技艺门槛的样子,一时无言。

又过了几日,在小木屋里那近乎凝滞的时光中,流衍的身体确实显出了一点微弱却实在的好转。他不再整日昏沉,清醒的时间多了起来,甚至能在云实的搀扶下,靠着垫高的被褥,勉强坐上一炷香的时间。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瘦削的侧脸上,能映出一层极淡的、属于活人的光泽,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一碰即碎的冰冷瓷器。

云实把这视为天大的进步,照料得愈发精心。那晚之后,他并未因首次尝试的粗陋和偶然性而却步,反而像是于混沌中抓住了一线微光,开始了更执拗的钻研。

第一次的成功混杂了鲜血、透支与强烈的心念,效果奇特却难以复刻。云实没有纠结于还原偶然,他换了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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