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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第5页)

天蕴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棂,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艰涩:“保守估计……至少,需五十年静养。五十年内,不可妄动灵力。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五十年。

这个词像一块沉重的玄冰,砸进小木屋凝滞的空气里。

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五十年或许不算漫长,一次长闭关也就过去了。但对于一个道基被毁、前途断绝、只能像凡人一样躺在病榻上熬日子的人来说,五十年,无异于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缓慢的凌迟。更何况,流衍如今这油尽灯枯的状态,能否安然活过五十年,都是未知之数。

流衍闭上了眼睛,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五十年啊。”

那声音里的空茫,让一旁的云实心脏狠狠一揪。

天蕴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留下了新的、药性更为平和的丹药,便带着长老离开了。小木屋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长久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云实看着流衍一动不动地望着房梁的侧影,那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化在光影里。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疼,还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的冲动。

他笨拙地挪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覆在流衍搁在被子外、冰凉的手指上。

“师兄……”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图组织语言,“那个……五十年,其实……也没多久,对吧?”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但还是要说,“你看,修仙的人,动不动就闭关几十上百年,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咱们……咱们就当是闭个长关,养好了,以后……以后再说。”

流衍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他依旧望着房梁,半晌,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一样的,云实。”

“哪里不一样?都是过日子……”

“最近……不太平。”流衍打断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云实。

那双曾经清亮坚定、如今却蒙着灰烬的眼睛里,翻涌着云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绝望,有不甘,更有深重的焦虑。

“师尊飞升前,就曾隐有预感。我虽被禁足,也能察觉到宗内气氛不同往日,各地呈报的异常事件增多。天蕴接掌宗门,看似平稳,实则内外压力重重。她根基尚浅,需要有人帮她分担……”

他顿了顿,声音更涩:“而我……本该是那个站在她身边,替她扛起一部分责任的人。至少,我有能力护住想护的人,查清想查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目光扫过自己无力垂落的手,又看向云实明显清瘦憔悴了许多的脸颊和眼底的疲惫,“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还要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云实急了,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天蕴仙尊很厉害,她能处理好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着,别的什么都别想。”

“那我呢?”流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自嘲,“我躺在这里,每天看着你天不亮就起来,忙里忙外,接那些耗神耗力的活计,一刻不得闲,就为了赚那点药钱和家用!看着你明明自己也累得快倒下了,还要强撑着照顾我,琢磨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法子!云实,我不是瞎子!”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五十年……你说得轻巧。这五十年,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吗?为了我这个废人,搭上你全部的时间、精力,甚至……你的以后?”

云实被他激烈的反应震住了,愣愣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他没想到,流衍沉默的外表下,竟然压着这么重的愧疚和无力感。

小木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流衍粗重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那喘息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无奈的疲惫。

“云实,”流衍的声音重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你走吧。去找纸鸢,或者……去哪里都好。你有你的手艺,你的天赋,不该困死在这里,陪着我这么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耗日子。”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捅进了云实心窝。他先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绪取代。他没有松开流衍的手,反而握得更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抬起头,直视着流衍逃避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我不走。”

“你……”流衍想抽回手,却被云实牢牢握住。

“我喜欢你,流衍。”云实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无比,“不是同情,不是责任,就是喜欢。从……从很久以前,大概就喜欢了。”

“所以,我照顾你,我赚钱,我研究那些东西,不是因为我觉得应该,或者觉得欠了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是因为我想这么做。看到你好一点,我就高兴一点。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是很小的事,我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五十年怎么了?”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执拗,“五十年就五十年。我们慢慢养,一天天过。你不能运功,我就想办法做点别的,让你不那么闷。赚钱是辛苦,但我和纸鸢合作,还能琢磨新花样,也不全是苦差事。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至少现在,在这里,和你一起,就是我乐意过的日子。你别想赶我走,赶我也不走。”

这番直白、笨拙、却又沉重如山的话,彻底击穿了流衍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他怔怔地望着云实,一时间,千头万绪,五味杂陈,全都堵在胸口,噎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屋顶,久久没有再出声。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逐渐恢复平稳、却依旧显得沉重的呼吸,表明他并未真的沉睡。

云实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在床边,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窗外的日光一点点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简陋的地板上。

……

好累啊。

这种累浸到骨头缝里,不光是日夜照料流衍的琐碎耗神,也不仅是趴在案前钻研纹样、赶制订单的枯燥磨损,更像是一种对周遭空气日益粘稠沉重的不自觉吸收。流衍的身体像一口渐渐干涸的深井,无论注入多少温和的药力和他那些粗陋玉简的微弱暖意,回升的速度都慢得令人心焦。而井外,世界正发出某种不详的低鸣。

纸鸢再来时,眉宇间惯常的那点利落爽脆被一层薄薄的凝重压住了。她没带新的坯布,只拎了个朴素的食盒,里面是几样耐放的干粮和一点难得的鲜果。

“我不是来催货的,”她坐下,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饮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粗瓷杯沿,“外面风声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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