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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第6页)

云实正在检查流衍腿上新换药膏的情况,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动荡的事?”

“不止。”纸鸢声音压低,“魔物侵扰边地村镇,毁了庄稼,死了人,有些地方的流民……反了。不是冲着官府,是冲着了灵兽监放出去清剿、但没能护住他们田舍的那些低阶灵兽和驯化妖物。”

流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云实直起身,擦净手,走过来坐下:“杀了官家的东西?”

“嗯。据说场面很乱,死了几个监吏,灵兽也被泄愤的流民弄死不少。事情捂不住,上面震怒。有传言说,不止要严惩涉事流民,恐怕……要加大征调力度,囤积物资,预备更彻底的清剿,甚至……防着更大的乱子。”纸鸢的指尖在桌上虚划着,“风声一走,人心就慌了。稍微有点门路的都在囤货,尤其是粮食、药材、还有……耐用的布料皮革。市面上但凡跟‘军需’、‘防护’沾点边的,价格都翻了跟头往上蹿。”

她抬眼看向云实:“你走我这里出去的那些货,本来只是在小范围里因为实用有些名气,价格也适中。但这股风一起,它们立刻成了抢手货。尤其是那种……嗯,你改进后带点轻微缓冲纹路的厚实布料,还有后来做的、能稍微均匀散热隔凉的内衬料子。”她没提任何具体的名称,只用功能指代,“现在市面缺货,有心人一比较,发现我铺子里流出的这些东西,在同等价钱里效果出奇地好,甚至不比一些低阶法器材料差太多,还更便宜耐造。追捧的人多了,麻烦就来了。”

云实沉默地听着。他并不意外,乱世将至,或者说已至的边缘,任何能提升一丝存活机会的东西都会被疯抢。

“先是几家有背景的商行想包圆儿我的货源,开价不低,但要求独家,且要见制作者。”纸鸢语速加快,“我按老规矩推了,说匠人性子孤僻,不见外人,货只管从我这里走。他们起初还讲点规矩,只是加价。可后来,见实在撬不开我的嘴,而东西又确实抢手,有些人就坐不住了。现在不是加价的问题,是有人放话,不见到正主儿,就要‘好好查查’这批货的来历,怀疑用料或工艺‘不合规制’,甚至……暗示可能与某些‘不安分’的力量有关联。”

她看了云实一眼,意思很明显,有人想借题发挥,而云实“已死”的身份和与温言、苏妄的纠葛,是最经不起查的痛脚。

“压不住了?”云实问,声音有些干涩。

“硬压或许还能周旋几天,但生意就彻底僵死了,而且会越来越引人疑心。最关键的是,”纸鸢身体微微前倾,“原材料!我常用的几条供应棉麻、普通丝线和矿粉的渠道,都受到了影响。要么被大户高价截流,要么因为产地动荡运不出来。咱们这种小打小闹,在抢货上根本拼不过那些有备而来的。库存在减少,新料进不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不光是外人想见你,连我手下几个知道些许内情、负责加工和分销的老人,心里也慌,也想见见你,讨个准话,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

她叹了口气:“云实,我知道流衍师兄这里离不开人,也知道你露面有风险。但这次,恐怕真得你亲自去一趟,露个脸,镇一镇场面。不需要你说太多,哪怕只是坐在那儿,让几个核心的人知道真有这么个匠师存在,不是子虚乌有,也能稳住人心,堵住一部分人的嘴。至于原材料……我们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更偏、更小的渠道挤一点,或者……调整一下纹样,用更次一等的材料勉强替代。”

屋内的空气仿佛更滞重了。一直闭目似在休息的流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望着房梁,声音轻而稳。

“去吧。”他顿了顿,“总躲着,不是办法。见过,安了他们的心,才好继续藏。”

云实看向流衍。对方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知道流衍说得对。纸鸢的生意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经济支柱和情报来源,也是他能为流衍换取相对安稳环境和必需药物的依仗。这条线不能断。

“好。”他没再犹豫,“什么时候?在哪里?”

“三天后。地方我来安排,会尽量挑个稳妥的。”纸鸢松了口气,又叮嘱,“你什么都无需准备,人就到就行。穿最普通的衣服,少说话,一切有我。”

接下来的三天,云实心里像绷了根弦。他更细心地照料流衍,将可能用到的物品都放在对方触手可及的地方,又熬夜赶制出两枚他觉得目前水准最好的温养玉简,留给流衍替换。流衍反而显得平静,只在云实临行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微弱却坚决:“一切小心。见势不对,立刻走,勿要逞强。”

纸鸢安排的地方,并非在繁华的栖霞镇内,而是在镇外偏僻处一个不起眼的农家院落。表面看是储存山货的仓库,内里却收拾出了一间还算干净宽敞的屋子。

云实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旧木料和干草药混杂的气味。纸鸢坐在主位,见他进来,略一点头,并未起身相迎,态度显得有些疏淡,符合一个中间人面对孤僻匠师的礼节。

屋内的其他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云实身上。这些面孔有老有少,穿着打扮看似普通,但眼神里都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打量。云实能感觉到其中几道目光尤为锐利,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又或是在审视什么可疑之处。

他按纸鸢事先嘱咐的,默默走到留给他的、位于纸鸢下首的位子坐下,垂着眼,双手放在膝上,一副沉默寡言、不愿多交流的模样。

“人来了,”纸鸢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主持局面的淡淡威严,“便是这位。诸位有什么话,可以问了。但他性子如此,能答的答,不能答的,或不愿答的,也请勿要强求。”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面相富态、手指戴着硕大玉石戒指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这位……师傅,幸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手里流出来的那些料子,确实有点意思。如今市面上是个什么光景,您想必也知道。咱们几家,是想诚心合作,价钱好商量,只求货能供得上,尤其是那种厚实耐造、带纹路的和那内衬的料子。”他顿了顿,目光炯炯,“不知师傅的作坊,究竟在何处?产量几何?能否再扩一扩?用的……到底是些什么方子?说出来,咱们心里也有底,合作起来才长久嘛!”

云实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又垂下,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清晰:“祖传的手艺,混口饭吃。地方小,人少,产量就那么多。方子……不外传。”

回答得生硬,毫无转圜余地。

富态男子脸色微微一僵。

另一个干瘦的青年咳嗽一声,慢悠悠道:“师傅手艺精湛,令人佩服。不过,如今世道不太平,什么都缺。尤其是师傅您用的那些料子,棉麻丝线还好,但那掺和进去、让布料有些特殊效果的矿粉,还有调配印染的某些底料……近来可是紧俏得很,价格飞涨不说,还经常断货。不知师傅……可有稳定的来路?若是没有,咱们几家或许可以帮着想想办法,但前提是……得知道师傅到底需要些什么,用量多少。”

云实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山里偶然得的,不多,勉强够用。”他含糊道,“底料寻常。”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提问者满意。

第三个开口的是个面色有些阴沉的中年人,他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目光像钩子一样锁着云实:“师傅这手艺,看着不像寻常的路数。效果太好,反而让人有些不安。最近城里城外都不太平,有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也冒了头。咱们做生意的,求财也求稳。师傅总得给咱们透个底,您这手艺,师承何处?做的这些东西,可都‘干净’?别到时候货卖出去了,却惹来官非,牵连大家。”

屋内的气氛陡然紧绷起来。纸鸢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王掌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货从我家铺子出去,若有问题,自有我纸鸢担着。师傅的手艺来历,莫非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那王掌柜皮笑肉不笑:“纸鸢掌柜自然信誉卓著。但兹事体大,如今风声紧,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位师傅遮遮掩掩,难免惹人疑窦。咱们投了钱,担了风险,总不能连合作的是何方神圣都不清不楚吧?”

压力像无形的网,朝着云实罩下来。他知道,此刻若再一味强硬拒绝,恐怕真会激化矛盾,甚至让纸鸢也难以转圜。他必须给出一点似是而非、又能暂时安抚人心的东西。

他缓缓吸了口气,再次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那王掌柜脸上,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匠人式的执拗与不耐。

“手艺是家里老人传的,后来……自己瞎琢磨改了点。没什么师承,就是摆弄布料年头久了,觉着怎么舒服、怎么结实,就怎么弄。矿粉是托走山货的熟人零星带的,有什么用什么,没定数。东西干净不干净,用了就知道。官府若有说法,自去查验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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