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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4页)

“外面的仗……好像打不起来了。”

一次,纸鸢来送补给时,坐在扩建后显得宽敞了些的堂屋里,抿着云实自己种的、炒制手法拙劣的苦茶,眉头微蹙。

“打不起来了?”予正在旁边帮忙捆扎新收的草药,闻言抬起头,“之前不是说要征兵,要清剿,闹得沸沸扬扬吗?”

“是闹过。”纸鸢放下粗糙的陶杯,“但很奇怪。大规模的冲突始终没有爆发。魔物袭扰似乎被限制在几个固定的、远离主要城镇和耕地的区域。那些闹得最凶的流民聚集地……你猜怎么着?”

云实停下手中正在一块新布上打底稿的炭笔,看向她。

“温言。”纸鸢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微妙,“他和他手下的人,活跃在那些地方。他们带去粮食、衣物、药品,帮助重建被毁的房屋,甚至……组织那些流民中的青壮,以工代赈,清理废墟,修建简单的防御工事。手段……很高明,该强硬的时候毫不手软,该怀柔的时候又显得真诚。一来二去,最尖锐的矛盾居然被一点点磨平了。现在外面传的都是温言大人如何仁善,如何能干,四明宗如何秉持公道,平息祸乱。”

予眨眨眼:“这不是好事吗?不打仗了。”

“好事?”纸鸢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却没多少暖意,“若真是菩萨心肠,那自然是好事。可你们不觉得太巧了么?乱子起来的时候,总有他或明或暗的影子;等到民怨沸腾、眼看要烧成不可收拾的大火了,又是他恰好带着人手粮草出现,当那个救苦救难的及时雨。流民感激他,官府赞赏他,宗门觉得他有担当,朝廷也记住了四明宗的好。他温言的名字,如今在北地几个州府,比许多积年的老官都要响亮。”

她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敲着粗糙的桌面,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对风向变化的敏锐与无奈:“面上是稳了,货流通了,路上的匪患少了,大户们弹冠相庆。可像我家这样没什么靠山、全凭自己手脚挣饭吃的,日子反倒更难了。要紧的货源被几家突然冒出来的大商号把持着,价钱抬得高不说,还要看人脸色。以前零零散散还能接些官府的边角活计,现在?全被那些有背景的揽去了。说是稳定,实则是把散碎饭食都收拢到几个大盘子里,规矩多了,缝隙却少了。我这生意……不过是仗着还有点老关系和云实的技术,又做得偏门,勉强撑着罢了。这稳定的滋味,落到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头上,可未必是甘霖。”

她看向云实,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我打听到,那些他帮助过的地方,隐隐形成了一种新的秩序。不是原有的官府或宗门直接管辖,而是一种更松散、但似乎效率不低的自治,背后……都有温言留下的人或影响力在协调。他像是在……织网。把那些散落的、动荡的力量,一点点收拢、编织到他想要的图案里去。”

“他应该暂时不会来打扰我们。”云实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外面有更大的画布让他施展。我们这里,太小,太偏,不值得他现在花费心思。”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在光滤布棚下艰难生长、却顽强存活的菜畦,“但这未必是坏事。他给我们……也给了这世间无数像我们一样只想挣扎求存的人,一段难得的喘息时间。”

纸鸢点了点头,脸上的忧色未减:“只是不知道,他这幅画最终要画成什么样子。等到他真的不需要再掩饰,或者他的画布铺到我们脚下的时候……”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

修为的精进,于云实而言,从来不是件需要特意打坐、焚香、感应天地的大事。它更像是在日复一日的辛劳与琢磨中,身体与灵力被反复锻打、挤压后,于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自然而然发生的松动与拓宽。

那所谓跃迁期与环流期的到来,安静得几乎难以察觉,甚至被他自己完全忽略了。只依稀记得有那么两个格外沉闷晦暗的日子。头一天,天色铅灰,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棚顶,空气凝滞得没有一丝风,界碑林深处传来一种压抑的隆隆声。

云实正忙着加固引水竹渠,他感觉到体内灵力流转比平日滞涩,心头也莫名有些烦闷,像是被这天气传染了。他只当是自己连日劳累,加上这鬼天气扰人,便更专注地调动灵力,配合着体力,将河道疏浚得更深、更顺畅些,仿佛疏通的不仅是水流,也是自己心头那股无名的憋闷。

忙到天色完全黑透,雨终究没下下来,但那沉甸甸的压迫感却挥之不去。他拖着越发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屋,草草洗漱,便挨着流衍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只是睡得极沉,仿佛连神魂都陷入某种深沉的调整。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竟已大亮。预期的阴雨并未降临,反而是一片难得的、清透的晴空。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穿透棚子的油布,在园圃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云实推开房门,深深吸了口气,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肺腑,昨夜残留的烦闷荡然无存。他只觉得头脑异常清醒,身体虽然还有些劳作后的酸软,但灵力运转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滞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流畅。一些之前苦思不得其解的纹路难题,此刻脑海里竟自然浮现出几个隐约可行的调整方向。

看着眼前这片自己一手一脚、磕磕绊绊打理出来的园圃屋舍,那份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焦虑与紧迫感,似乎被这清澈晨光稀释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得住气的耐心。他转身回屋照料流衍时,动作似乎也更稳、更轻了些。

这变化细微而自然,他全然未将其与境界突破联系起来。修仙者的雷劫、心魔、天地异象?那离他太遥远了。他只觉得是睡了个好觉,天气转晴,人自然就精神了,思路也开阔了。

至于体内灵力循环构建起更稳固的内在通路的环流期,对不同维度矛盾力量的感知与调节能力跃升了一个台阶的跃迁期,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远不如眼前水渠是否畅通、流衍今天能否多喝半碗粥来得实在。

直到后来,天蕴仙尊偶然一次来访,仔细探查了他的状况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才点破他已然跨越了那些对寻常修士而言堪称天堑的关卡。

“你……倒是另辟蹊径。”天蕴的语气有些复杂,“灵力根基驳杂却异常实在,像是用最笨的功夫,一砖一瓦硬垒起来的。跃迁与环流的完成,竟能如此……波澜不惊。”

她甚至坦言,以云实目前展现的这种扎实到近乎蛮横的根基积累,以及对力量那种独特而粗糙的编织与运用能力,其未来潜在的厚度与可能性,连她也难以轻易估量。云实听了,也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与此形成微妙对比的,是流衍的好转。

流衍的身体确实一天天好起来了。每一步进展都让云实欣喜不已,他会特意放慢手里的活计,目光追随着流衍移动的身影,哪怕只是从屋门口走到棚子边这短短十几步,他也看得目不转睛,仿佛那比任何灵草破土都更值得庆祝。

流衍开始能做些极轻省的活计。他坐在阳光好的地方,用尚且不太灵便的手指,慢慢分拣草药种子,将饱满的和干瘪的分开。他也尝试过拿起针线,跟着云实学那最简单的刺绣基础,说是想帮忙,哪怕只是缝补。

可他拿惯了剑、结惯了法印的手指,对着纤细的绣花针和柔软的丝线,总显得笨拙而僵硬,绣出来的线迹歪斜扭曲,与云实那虽然粗糙却自有章法的纹路天差地别。他常常绣不了几针,便沉默地放下,望着那不成样子的布片出神,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渐渐地,云实发现,流衍话越来越少了。以前他躺着不能动时,虽然也沉默,但云实给他擦身、喂药、按摩时,他能感受到对方目光的跟随,偶尔眼神交汇,流衍眼中虽有痛苦不甘,却还有着清晰的、属于流衍的情绪传递过来。

可现在,他能走能动,恢复得越来越好,那种清晰的在场感反而在减弱。他依旧按时喝药,配合复健,做着力所能及的事,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着,坐在屋檐下看书。

他一坐就是大半天,书页却未必翻动几篇;拄着拐在园圃边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生机勃勃的菜苗和棚架,眼神却像是穿过了它们,落在不知名的远处;云实忙完一阵,满身尘土汗水地回来,兴冲冲地跟他讲今天又改进了哪个棚子的结构,护符的哪个节点调整后效果更持久了,流衍往往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知道了,却很少接话,更少像以前那样,即便虚弱,也会简短地问询或给出一点基于他广博见识的看法。

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随着他身体的站立,而悄然竖立了起来。

云实不是感觉不到。夜里,两人依旧睡在里屋,流衍在床上,云实在床边的地铺。黑暗中,他能听到流衍比以往更清浅、却似乎带着某种刻意控制的呼吸声,不再有重伤昏沉时那种无意识的沉重或痛楚的轻哼。有时他想说点什么,问问对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者白天是不是闷着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沉默并非源于身体不适,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他暂时无法触及也无力化解的东西。像是有什么重要的部分,随着重伤与修为尽废,一起被留在了那个濒死的夜晚,如今这个能行走、能看书的流衍,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内里装着无法言说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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