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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5页)

他想靠近,想打破这沉默。可每每看到流衍独自立在夕阳余晖中的侧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股子萧索的孤寂,云实就觉得喉咙发紧,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那里,笨拙得找不到出口。他更怕自己贸然的关切,反而像一根针,刺破对方勉强维持的平静,暴露出底下更不堪的创口。

而且,他真的太忙了。大棚需要定期检查维护,绣纹布匹要更新,护符要补充刻画,水渠要清理,新开垦的土地要持续净化,纺织平房那边偶尔也需要他调试一些简单的、辅助理线的灵力小机关……纸鸢的生意网络需要稳定供货,予虽然能干,毕竟年轻,许多精细或需要判断的活计离不开他。

他像一只被无数丝线牵扯的陀螺,从日出转到日落,每一刻都被具体而微的生存所需填满。

分身乏术之下,他将更多日常陪伴和照料流衍的担子,托付给了予。

“予,流衍师兄今天看书好像久了些,你记得提醒他起来活动活动,别窝着了。”“予,这新做的枣泥糕,你拿给师兄,看他吃不吃得下。”“予,师兄要是想去溪边走走,你务必扶稳了,那边石头滑。”……

他叮嘱得仔细,予也答应得爽快,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云实哥,包在我身上!我保管把师兄哄得开开心心的!”

予确实尽心。他陪着流衍散步,搜肠刮肚地讲外面听来的趣闻,虽然十有八九流衍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他变着花样准备清淡可口的点心,虽然流衍往往只动一两筷子;他甚至在流衍又一次对着绣绷发呆时,大咧咧地拿起针,说自己也要学,绣出来的鬼画符比流衍的还难看,倒是把流衍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极淡地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松动。

可予再尽心,终究替代不了云实。有些沉默,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显露;有些距离,也只有在最想靠近的人那里,才显得格外遥远。

流衍失踪了。

起初,云实并没太在意。界碑林边缘这片他们亲手开辟出来的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流衍如今能拄拐走挺远,或许只是去溪边清净处坐坐,或是到某个棚子后面看看新发的菜苗。直到日头偏西,该用晚饭了,还不见人影,予挠着头说下午好像看见师兄往林子东头慢慢去了,云实心里才咯噔一下。

东头,那是他们日常活动范围的边缘,再往里,便是更幽深、更未经清理、潜藏着未知风险的界碑林腹地。流衍从不会独自去那边。

“我去找找。”

云实放下手里正在调试的护符玉片,声音还算镇定,但脚步已带上了急意。他先沿着平日流衍常走的小径快速寻了一遍,没有。又扩大范围,呼喊流衍的名字,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宿鸟,却无人应答。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林间的阴影拉长,仿佛张开了无声的巨口。

云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回到小屋,抓起那柄旧柴斧,又带上几枚应急的护符和照明用的、嵌了微弱明光石的简陋灯笼。

“予,你看好家,我进林子深处找。”他的声音绷紧了。

予也慌了:“云实哥,天快黑了,里面危险!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下,万一……万一他绕路从别处回来。”云实没再多说,一头扎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第一天夜晚,云实几乎没合眼。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对灵力波动的敏锐感知,在黑暗的林间穿梭呼喊。灯笼的光只能照亮眼前尺许,四周是影影绰绰的怪树和仿佛永无止境的寂静,偶尔传来不知名虫豸的嘶鸣或远处模糊的窸窣声,都让他心头骤紧。他既盼着下一秒就能看到流衍拄着拐的身影,又怕看到的是更不堪的景象。灵力消耗得飞快,汗水湿透衣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凉。后半夜,他不得不退回相对安全的区域,稍作调息,天蒙蒙亮便又立刻出发。

第二天,第三天……搜索的范围不断扩大。云实像是疯了一样,不知疲倦。他攀上陡坡,滑下深谷,探查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岩缝或树洞。荆棘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林间的湿浊之气试图侵染他的护身灵光,他都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找到他。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惧,比任何身体的疲惫或外界的危险都更啃噬人心。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这些日子只顾着埋头打理那些棚子、土地、符箓,后悔没有多花时间陪流衍说话,没有更早察觉他沉默下的暗流汹涌。如果流衍真的出了事……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不敢深想。

第四天下午,就在云实几乎要绝望,准备冒险向更深处、那些他平日都尽量避免触及的危险区域探寻时,他在一处背阴山坡的乱石堆后,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狭窄洞口。洞口有新鲜踩踏的痕迹,附近的草木沾染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流衍的、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心脏狂跳起来,混合着希望与更深的恐惧。云实压低身体,钻进洞口。洞壁渗着水,空气阴冷潮湿。就在洞底一块稍干的平坦石面上,流衍背对着洞口,盘膝而坐。他竟没有拄拐,只是那么坐着,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孤绝。

“流衍!”云实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连日呼喊的疲惫和找到人的激动,猛地冲上前。

流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云实冲到近前,这才看清,流衍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周身,竟然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且带着明显痛苦挣扎意味的灵力波动。

他在试图运转功法!

“你……”云实一把抓住流衍的手臂,触手冰凉,“你不能运功!快停下!你忘了天蕴仙尊怎么说的吗?五十年内妄动灵力,会要了你的命!”

恐慌攫住了他,比找不到人时更甚。

流衍被他抓住,似乎从某种沉浸的状态中被强行拉出。他极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散去了那丝危险的灵力波动,身体晃了晃,几乎坐不稳。他转过头,看向云实,那双曾经清亮如今却蒙着浓重阴翳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找到的喜悦或庆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我不需要你来找。”流衍的声音很低,没什么力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你说什么胡话!”云实又急又气,手下用力,想把他拉起来,“先回去!这里又冷又潮,你的身体受不住!”

流衍却挣脱了他的手,虽然那挣脱的力道微弱得可怜。

“我在这里运功。”他重复道,像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运功?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万一……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云实的声音颤抖起来,连日来的焦虑、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喉咙。

流衍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云实几乎以为他又要陷入那种封闭的沉默。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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