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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3页)

邱师叔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既已测出灵根显化,无论其来源如何,按最低限度的宗门旧例,便不能再以凡仆视之。可暂收为记名弟子,待内务堂与刑律堂共议后再做决断。流衍,你既插手此事,便由你暂时看管。”

“是,师叔。”流衍躬身应道,随即转向云实,眼神温和却不容置疑,“跟我回山。接下来的一切,你只需如实陈述,不可隐瞒,也不可妄加揣测。我会尽力帮你。”

云实茫然地点了点头。他的思维仿佛停滞了,只能被动地跟着流衍的行动。测灵大典后续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他是怎么离开偏殿,怎么被流衍带到一处安静的驿站房间暂歇,怎么在周围其他仆役复杂难言的目光中被单独隔开,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流衍给了他一些清水和干粮,让他休息,自己则匆匆离去,想必是去传讯回宗门。

接下来两日,云实如同行尸走肉。他待在房间里,很少说话,偶尔纸鸢趁人不备溜过来看他,眼里满是担忧和问询,他也只是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没事”。纸鸢显然听说了什么,但看云实不愿多说,也只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云实,你要撑住。”

撑住?撑住什么?云实不知道。他只觉得荒唐,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冰冷刺骨的荒唐。他拼命想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存在不是一场可笑的误会,不是某个高阶修士随手抛下的石子激起的微不足道的涟漪。那些真实存在过的艰辛和努力,此刻在“人造内丹”和“邪术玩笑”面前,显得如此虚幻和无力。

三日后,大典结束,队伍返回天衡宗。这一次,云实没有再跟在仆役队伍中,而是被安排与流衍同乘一辆简陋的马车。一路沉默。流衍偶尔会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气。

回到宗门,云实没有回到后厨那间灰扑扑的平房,而是被直接带到了内务堂侧殿的一间静室中暂时安置。静室比他之前的住处干净宽敞许多,甚至有独立的床铺和桌椅,但那种被审视、被隔离的感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等待宣判的时间格外漫长。流衍来过几次,告知他事情已经上报,正在由几位长老合议。他让云实安心等待,并开始教他一些最基础的引气、静心法门,说是为了让他初步适应体内的灵力,并观察那枚人造内丹的稳定性。

“无论结果如何,有些基础的东西,你总要开始接触。”流衍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云实能听出其中隐含的未竟之意——如果宗门决定留下他,这些就是起点;如果决定驱逐甚至……处置他,那至少也能让他死个明白?

云实学得很机械。当他把那微弱却不再完全杂乱、而是隐隐带着一丝暗红躁动的灵力按照流衍指点在体内运行时,感觉怪异极了。这力量不属于他,是外来的,强塞进来的。就像穿着一双完全不合脚、却意外能走的鞋,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鞋的存在,以及它与自己身体之间那无法忽视的隔阂。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流衍再次来到静室,面色比往日更加严肃。

“师尊要见你。”他说,“跟我来。”

云实的心猛地一沉。终于来了。他跟着流衍,穿过他从未踏足过的内院区域。亭台楼阁掩映在灵雾之中,奇花异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偶尔有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御器掠过,留下一道道灵光轨迹。这一切都美得不真实,也远得让他心生畏惧。

他们来到一座位于半山腰、被松柏环绕的朴素殿宇前。殿门敞开,里面光线柔和。流衍在门外停步,示意云实自己进去。

云实深吸一口气,跨过高高的门槛。殿内空旷,只有几排蒲团,正前方是一座简单的云床。云床上,坐着一位男子。

在看到那男子的瞬间,云实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或是威严深重、不苟言笑的中年修士。但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面容是难以言喻的俊美,不是苏妄那种带着邪气的昳丽,而是如高山白雪、静夜明月般的清冷出尘。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月白道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仿佛与这殿宇、这山峦融为一体。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让云实感觉面对的是一片浩瀚宁静的星空,深不可测,又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想要臣服的威严。

这就是流衍的师尊?天衡宗的一位仙尊?

云实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按照流衍之前匆匆教过的礼节,深深躬身:“弟子云实,拜见仙尊。”

“抬起头来。”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安抚人心的躁动。

云实依言抬头,但目光依旧垂着,不敢与仙尊对视。

“走近些。”仙尊道。

云实挪动脚步,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云床约一丈处停下。

片刻的寂静。云实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他身体最细微的状况,包括丹田处那颗不属于他的、暗红色的“异物”。

“流衍已将你之事禀明。”仙尊缓缓开口,“身怀外道所植‘乱’性人造内丹,灵根显化,虽非你本愿,亦非正道。按律,本应废去根基,逐出山门,以儆效尤。”

云实的心跳几乎停止,手脚冰凉。

“然,”仙尊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此内丹虽属外道,炼制手法亦显粗糙暴烈,但其核心引动的‘乱’之法则,却是构成天地八行的四交维度之一,本身并非邪秽。你能承载此丹而未当场崩溃,除丹药本身可能被苏妄刻意控制了部分烈性外,你自身那驳杂却微妙的灵根基底,或也起了些许缓冲调和之用,此乃异数。”

云实听得似懂非懂,只捕捉到“未当场崩溃”、“异数”几个词。

“苏妄行事,虽常出格,却非无的放矢。他将此丹予你,恐非单纯戏弄。”仙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实的身体,看向更遥远的虚空,“混沌派近来有些不安分的动向,或与此有关。留你在宗门,或可作为一个观察的‘点’。”

云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还是“观察”。从一个恶劣修士的“试验品”,变成了整个宗门高层眼中的“观察点”。他存在的意义,似乎总是和“被观察”、“被利用”联系在一起。

“故,本尊破例,准你入我门下,为记名弟子。”仙尊的声音将他从自厌的思绪中拉回,“一则,此内丹在你体内,需有人时刻监察引导,避免其失控反噬,酿成祸端;二则,你既已显化灵根,无论来源如何,便有了修行的可能,与其放任自流或简单废去,不如纳入正轨,看能否以正统‘寒热’之法,逐步炼化或导正这颗‘乱’丹,化害为益,亦是对‘八行平衡’之道的一种探索;三则……”

仙尊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云实脸上,这一次,云实感觉到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你本人,于此间并无过错,却连番遭遇,心绪激荡,道基未立已蒙尘。入我门下,可得一隅安身,暂避风雨,亦可修习静心定念之法,重固心神。”

云实呆呆地站着,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破例?入门?记名弟子?仙尊门下?

这转折太快,太突兀,太……荒谬了!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在后厨被管事刁难、被同僚排挤、看不到出头之日的卑微仆役。现在,他却因为一颗别人强行塞进来的、可能带来巨大隐患的“邪物”,被宗门地位尊崇的仙尊亲自开口,收为弟子?

这算什么?因祸得福?可这“福”建立在那样不堪的“祸”之上,建立在他是“容器”、“试验品”、“观察点”的基础上!这根本不是对他个人的认可,不是对他那些日夜付出的努力的回报,只是因为他的身体成了一个特殊的问题,需要被“处理”和“研究”!

纸鸢的话,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他那样对你,是根本没把你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你反复告诉自己‘不吃亏’,其实潜意识里……”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切的悲哀席卷了他。他想哭,想笑,想大声质问,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

“你可愿意?”仙尊问,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愿意?不愿意?他有选择吗?离开这里,带着这颗随时可能爆炸的“乱丹”,他能去哪里?回家?给家人带去更大的麻烦和危险吗?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最终,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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