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青试着用一个,发现果然神奇,那困扰他家多年的仓储难题似乎迎刃而解,激动得手都在抖。林秀摩挲着那件精致的小衣服,又是欢喜又是心疼:“你这孩子,在外头还惦记着这些……”
这时,得到消息的云岭和云舒也从学堂跑了回来。云岭已是挺拔少年,见到大哥和陌生的仙长,沉稳行礼。云舒则长高了不少,依旧扎着双丫髻,眼睛亮晶晶的,先是扑进云实怀里,又好奇地看着那些储物袋和流衍。
流衍待一家人情绪稍平,便提出为云天青查看伤势。他让云天青坐下,伸出伤臂,指尖凝聚起柔和纯净的淡蓝色灵光,轻轻按在伤处,闭目细细探查。片刻后,他睁开眼,对紧张望着他的云实一家点了点头:“可以治。需连续七日,每日以灵力疏导一个时辰,化去淤塞异力,再服丹药温养经脉。虽不能完全恢复如初,但疼痛可消,日常用力应无大碍。”
云实大喜过望,云天青和林秀更是感激涕零,就要下拜,被流衍拦住。
接下来的几日,流衍便暂住在云实家腾出的一间净室里。每日定时为云天青疗伤,那温和而强大的灵力一点点驱散沉积数年的冰火异力,滋养受损的经脉。云实则忙着安顿家里,他将大部分储物袋的使用方法教给家人,又私下里测试了弟弟妹妹的灵力感应——云岭的感应比离家时又强了些,而云舒,似乎对操控这些需要细微灵力触发的储物袋格外得心应手,甚至能比父母更快更稳地开启关闭。
他仔细观察着妹妹。几年不见,云舒褪去了不少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和机敏。她帮着母亲打理家务,账目算得清晰,对布料花色、客人喜好的记性也好,偶尔提出些铺子经营的小建议,竟颇有见地。父母有时商量事情,也会不自觉地问问她的看法。
一个念头在云实心中渐渐清晰。
七日后,云天青的伤臂果然大为好转,颜色恢复正常,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已无隐痛,活动自如。一家人对着流衍千恩万谢。流衍只道是分内之事,并留下一个白玉瓶,里面是温养经脉的丹药,嘱咐按时服用。
家中气氛前所未有的松快祥和。晚饭时,云天青几杯酒下肚,看着气度已然不同的长子,感慨道:“实儿有出息了,结识了流衍仙长这样的贵人,家里也好了。这铺子,以后就交给你了,我跟你娘也享享清福。”
林秀也笑着点头。
云实却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他看着父母,又看了看一旁安静吃饭、眼睛却不时瞄向账本的云舒,和埋头苦读、显然志不在此的云岭,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爹,娘,这铺子,我不能接。”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父母一愣。
“我在外……还有事未了。这次回来,主要是送这些东西,看爹的伤好了,心里就踏实了。”云实继续道,“铺子交给云舒吧。”
“小舒?”云天青和林秀都惊讶地看向小女儿。云舒自己也愣住了,抬起头,眼中有些茫然,又有一丝被认可的微光。
“嗯。”云实点头,“我观察了几日,小舒心细,记性好,对布料生意也有兴趣,算账理货都比我在行。她来管,铺子一定能更好。”他顿了顿,看向父母,语气放缓,却更认真,“况且,小舒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将来……嫁了人,这铺子也算她的依仗。若是她管得好,说不定还能招个踏实肯干的上门女婿,一样能传承家业,孝敬你们。”
这话说得含蓄,但云天青和林秀听明白了。儿子这是不想妹妹随意嫁出去,想给她一份能立身的资本和选择的权利。他们想起早逝的婆婆,想起那些街坊间女子出嫁后身不由己的传闻,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云舒的脸微微红了,却没有低头,反而挺直了背脊,眼中那份光亮更盛了些。
“可是……”林秀还有些犹豫,“小舒毕竟是个姑娘家,抛头露面……”
“娘,”云实打断她,走到云舒身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小舒能打开这些储物袋,比我当初还快还稳。有些袋子,爹娘和云岭用着都略显滞涩,偏偏小舒用起来得心应手。这说明她与这些东西有缘,或许……也有些微末的仙缘在里头呢?让她管着铺子,用着这些仙家之物,说不定将来另有机遇。”
这最后一句,带着一点小小的、善意的欺骗。云实测试过,父母虽慢些,但开启这些低级储物袋并无问题。可他需要给妹妹一个更有力的、让父母安心放权的理由。
果然,听到“仙缘”二字,云天青和林秀对视一眼,态度明显松动了。他们最信这些。儿子得了“仙缘”认识了仙长,女儿若也有点“仙缘”能管好铺子……似乎也不是坏事?
云岭也开口道:“爹,娘,我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我志在读书科考,将来若能进格致院或谋个一官半职,也能帮衬家里。铺子交给小妹,她心思灵巧,定能胜任。我们是一家人,谁管不是管?只要铺子好,家里好,就行。”
见大儿子和小儿子都这么说,女儿眼中也满是跃跃欲试的认真,云天青最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好,好……你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铺子……就交给小舒试试。实儿,你在外头,要小心,记得常捎信回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云实心中一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父亲伤愈,家里有了稳定的生计来源,弟弟前途有望,妹妹掌握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即便自己将来……真的有什么不测,这个家,也已经有了继续好好走下去的底气和希望。
流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自始至终未曾插言,只在云实安排妥当时,对他投去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赞许的目光。
家里安顿好了。
家中的灯火温暖,几日来团聚的喧嚷渐渐沉淀为一种踏实而略带离愁的宁静。父亲的伤臂已能自如活动,脸上多了红润;母亲不再终日蹙眉,对着那堆储物袋盘算时眼中闪着久违的光;云岭埋头苦读,为不久后的考试做最后冲刺;云舒则像一株得了雨露的小树,迅速抽枝展叶,接手铺子事务虽有磕绊,却异常认真投入,那件云实做的小红袄,她只在试穿时害羞地展示了一下,便仔细收好,说等过年再穿。
看着这一切,云实心中那根紧绷了数年的弦,终于稍稍松弛。最初的、也是最沉重的目标,似乎已经达成了。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迷茫。像一直埋头拉车的人终于到达某个驿站,卸下重担,却忽然不知下一步该迈向何方。
这晚,流衍在净室打坐调息完毕,来到云实暂住的小厢房。窗外月色清冷,映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疏落的影子。
“家中诸事已安顿妥当,”流衍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温和依旧,“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实正就着油灯,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支竹笛。闻言,他抬起头,眼中并无离家时的迫切或迷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暗涌的复杂波澜。
“打算?”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说实话,师兄,我不知道。”
流衍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最初离家,是想寻仙缘,帮家里。”云实缓缓道,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后来在天衡宗,是想站稳脚跟,活下去,或许……还能有点出息。再后来,跟着苏妄,是想抓住那根能让我‘动起来’的稻草,想变强,想摆脱那种不上不下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