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勇一时语塞。
公主话音一转,又道:“何况我在军中并无实权,违我之令算不得违军令。”
“……可大将军阵前已明言,公主之令等同将军之令。”陆勇忍不住争辩道。
“皇帝可不认这些。”她说着,将擦拭干净的长剑放回剑鞘,剑柄与剑鞘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听得陆勇心神一颤,没来由地心里发慌。见公主神情疲惫,衣衫也染了脏污,便道:“大将军这边由属下照料便是,公主先去歇息片刻吧。”
赵嘉容将剑放回榻边,低头瞧了半晌榻上之人,吩咐道:“盯紧些,若有何事,去请郎中。”
陆勇应下:“请公主放心。”
他低头拱手,直至公主的衣摆彻底消失在眼帘,方抬起头,目光重又投向榻上之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跟在谢青崖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谢大将军伤得如此重。
……
赵嘉容回到自己所居的另一间厢房,昨日夜里与谢青崖在此处亲吻玩闹的画面历历在目。
与之交织的,是适才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出发前,她自诩箭术精进能一招制敌,也相信护卫们武艺高强能保她安全,绝不会成为只会添麻烦的拖累。
于是本也知自己除了箭术,无半点武艺傍身,正面对战之中毫无抵抗之力,却还是任性了这一回。
她任性的代价,是让谢青崖遭了罪。
且追根到底还是她未能及早洞察人心,做好防备。
已成定局,多思无益。
她闭了闭眼,褪下脏污的衣裳,正欲去净房梳洗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热水。
在公主府自然有玳瑁和陈宝徳他们安排好一切杂务,在军中则向来是谢青崖为她忙前忙后地安排好。
赵嘉容望着空空如也的水桶,有些恼了,却不知是恼谁。
静了半晌,她才重新穿好衣裳,去外间找人烧热水送来。
梳洗过后,天已渐渐地亮了起来。可她忙碌奔走了一宿,此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心想陆勇算是个靠谱的人,她索性上榻眯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刚闭眼只片刻的功夫,她便被外间一阵喧闹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皱着眉醒神,发觉屋外天光已大亮,日上三竿。
迅速地穿戴整齐后,赵嘉容刚一推开门,便撞见郎中匆匆而至。
她眼皮子急跳了两下,快步往另一边的厢房而去。
此刻陆勇正在厢房内,急得团团转,见郎中来了,如见救星,急忙拉着人往榻前去:“快瞧瞧,人一直未醒,现下又发起热来,烫得很,烧糊涂了都,嘴里还在说胡话,听也听不清……”
郎中上前诊脉,眉头微蹙,当即小心地拆了谢将军身上包扎伤口的纱布,重新清理了一遍伤口,换了药,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起来。
随后,他又让人去取凉水和棉布巾,而后将棉布巾在凉水中浸湿了,盖在谢将军的额头上。不多时,那棉布巾便跟着热起来了,又重新浸回冷水中,如此往复。
赵嘉容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好插手做些什么。
直至那一整盆沁凉的井水都热起来了,郎中才罢手,又取纸笔来,低头写了药方子,让人去抓药。
“郎中,大将军这……可要紧?”陆勇忍不住问。
“退了些热下来,再服几副药,应无大碍了。”郎中轻叹口气,又接着道:“失血过多,伤口又容易感染,也幸亏谢将军身子骨硬,换了旁人可不一定能撑得下来。”
陆勇松了口气,起身送郎中出官衙。
回厢房时,他自窗边瞧见靖安公主在榻边,正低伏着身子,几乎和榻上的大将军贴在了一起。他顿时驻足,移开视线,准备转身往前院去。
而厢房内,谢青崖仍闭着眼,正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赵嘉容低下头侧耳去听他到底在嘟囔什么。
听了半晌才听出来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公主……危险……当心……”
她听他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听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