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变,简单来说,就是材料在恆定载荷下,隨时间发生的塑性变形。通过这个实验,我们可以窥探到剪切带內部,原子运动的『粘滯性。”
“我们惊奇地发现,”他指著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曲线,“在77k下,当我们將压头停留在剪切带內,进行保载时,材料几乎没有发生任何蠕变!这说明,在低温下,剪切带內部的原子,被彻底『冻结了,它们的运动,变得极其『粘滯,像被困在了一块凝固的琥珀里。”
“这个发现,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lm-101能够在低温下,保持极高的强度。因为那些本应作为『薄弱点的剪切带,在低温下,自己,也变成了坚硬的『骨骼!”
张远的声音,在巨大的会议室里迴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他的报告,就像一部情节紧凑、环环相扣的悬疑大片。他从一个现象入手,然后,用一个又一个的、更高级、更深入的实验,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揭示著“低温不脆化”这个现象背后,那令人眼繚乱的、复杂的物理內涵。
他的每一页ppt,都像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插在林浩的心上。
因为他知道,张远所展示的这一切,本该是,也应该是,他和陈默下一步要去探索的工作。
但现在,这些工作,被对方,用一种更华丽、更高效、更“科学”的方式,提前完成了。
他们不仅占领了这片“新大陆”,还在上面,建起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掛著他们自己名字的“总督府”。
当张远展示出那张最终的、结合了实验和模擬的“三维应力云图”时,林浩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愤怒和不甘了。
他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那是一种,一个拿著大刀长矛的步兵,在仰望天空中那艘巨大无比的、可以隨意投放“轨道炮”的星际母舰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跨越了维度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他和陈默,辛辛苦苦,用最笨的办法,打开了一扇门。
而门后的整个世界,在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之前,就已经被对方,用最豪华的“探照灯”,照得通体透亮。
报告结束,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被这份报告所展现出的“深度”、“精度”和“豪华度”,所深深折服。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一位资深的教授站起来,激动地评价道,“將多种先进的原位测试技术,和多尺度的模擬计算,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来系统地研究一个前沿的科学问题。这份工作,无论是深度,还是完整性,都绝对是世界一流的水平!我建议,可以直接整理一下,投《naturematerials》!”
“是啊,李老师,你们团队这个工作,做得太漂亮了!”
“张远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讚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瑞阳教授的脸上,露出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和煦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这样一场无可爭议的、碾压式的胜利,来重新宣告,谁,才是这个实验室,乃至这个领域,真正的“王者”。
林浩坐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周围所有的掌声和讚美,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和失败。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身边,陈默的表情。
他只是低著头,死死地,盯著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手。
那双手,曾经修好过电弧炉,曾经打磨出过完美的样品,曾经让他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但此刻,在这场华丽的“降维打击”面前,这双手,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