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张鹤龄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躬著身子。
自从皇上下口諭加封他为昌国公之后,他这心里总是患得患失的。
他也明白满朝的文官都在不断地上奏疏劝諫,儘管皇上主意已定,可这正式的誥命文书还未颁降,谁也说不明白后面会发生什么。
由此以来,他在皇上面前,再也不復之前的从容,愈发恭敬起来,唯恐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舅舅不必多礼拘束,入座便是。”
朱厚熜坐在一桌宴席的主位,挥了挥手,向张鹤龄笑著招呼道。
张鹤龄態度越发恭敬,欠了欠身应道:“臣不敢。”
他微微抬头,余光扫了一眼宴席,小心翼翼问道:“莫非陛下在等什么人?”
朱厚熜微微頷首,却並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著反问道:“朕听说舅舅去过皇太后寢宫了?朕怎么听说动静不小啊。”
张鹤龄闻言一愣,紧接著后背冒出丝丝寒意,皇上对於他的一举一动竟然都在掌控之中,他脸色犹豫不定,心里暗暗在揣度著皇上对於他在皇太后寢宫商议的內容知道多少。
正当他犹豫时,朱厚熜却挥了挥手,笑道:“朕也就是有点好奇,既然舅舅不愿多说,那就不说了。”
扑通一声,张鹤龄跪在地上,神色惶恐道:“臣不敢隱瞒陛下丝毫,臣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所以犹豫了一下,臣万死。”
朱厚熜此刻並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副热切的模样將他立即搀扶起来,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笑呵呵的道:“朕不著急,从进门开始说起便是。”
“臣遵旨。”
很快张鹤龄便从入门开始,没有敢隱瞒,一五一十的將全部过程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知晓多少內容,谁也说不准皇上是不是藉此事来考验他的忠心。
他只好將所有的过程全部描述了出来,丝毫不敢隱瞒,唯恐有一点错漏,引起这位看似年幼懵懂实则心机城府近妖的君主猜忌。
当他讲完后,朱厚熜像是刚注意到一样,连忙快步將他搀扶了起来,拉著他向绣墩走去,嘴上嗔怪笑道:“朕就是这么隨口一问,你看看,这怎么就跪下了,快起来。”
张鹤龄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皇上的反应,想必这一关算是完美过去了,不过见皇上亲自搀扶,脸上急忙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谢陛下隆恩。”
待落座后,朱厚熜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皇太后肯帮忙,那必然是好的,只不过舅舅这次请皇太后去劝说杨阁老,未必有用啊。”
“幸亏朕为你想到了个办法。”
张鹤龄闻言一愣,刚想要问为什么,张佐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在一旁低声稟告道:“主子,给事中田赋,恭请进諫。”
“田赋?”张鹤龄猛地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向朱厚熜。
朱厚熜敛起笑容,轻轻拍了拍张鹤龄的肩膀,沉声道:“舅舅,你也知道,朕刚刚登基,有些事情也不是朕能说了算的,朕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张鹤龄的脸色阴晴不定,朱厚熜转过了身去,对张佐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奴婢遵旨。”
不多时,一名身著青色常服的男人垂手躬著身子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行礼道:“臣叩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朱厚熜站起身快步上前,亲自將他搀扶起来,笑容和煦道:“田给事,快起身吧,不必多礼。”
跪在地上的田赋见皇上竟然亲自来搀扶他,心里顿时惶恐不安,声音颤抖道:“陛下隆恩,臣万万不敢烦劳陛下。”